再次沉默。
“阿和,”骆弥生在乍破的天光中恳切地抬眼,“你梦见什么了。”
李和铮看着他演哭戏似的眼泪丝滑地流出来,原本心头一片沉静,蓦地被他逗笑了。
“你说你哭什么?”
“年纪大了,眼窝浅。”骆弥生不在意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珠。
“怎么总学我说话。”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长岁数。”骆弥生探身拿过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平定情绪。
“这多逗,我这功能有问题,链接接触错了。”李和铮试图扯淡。
“这我可没觉得。”骆弥生擦净眼泪,不知算不算夸他。
“哦,功能没问题但脑子有问题是吧。”有人油盐不进。
“别这么说。”有人怎么听怎么难受。
他们又安静了好一阵儿,李和铮才再次开口:“我真没想死。”
“我明白,所以我才……难过。”骆弥生吸了下鼻子,“你是感受不到的。可它真实地发生了。”
李和铮找不到回应的话。
他有死欲?
他没有。弗洛伊德说的也不算数。
可正如骆弥生所言,它是真切的。
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让他体验过所谓“死欲”的事,他浑然不觉。
李和铮啊他。这种自我认知都把不住。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把自己吓到灵魂出窍的噩梦,硬得不明不白,而后乱七八糟搞了一通,依然感觉到附着在背后的毛骨悚然。
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感受是激烈的,填满他并不空洞的感官,有真实的欢愉来临。
可现在那些都潮水般地褪去了。
李和铮眉心微蹙。
思绪至此,他惊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梦已不甚清晰。那些画面如一尾游鱼,在消退的潮水中游远,甚至抓不住尾巴。
“我不是不想给你讲,大夫。”李和铮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如实陈述。
“梦,我忘了。我现在信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了,因为我一想我到底梦见了什么,腿和头一起疼。”
骆弥生一怔,看到他的茫然,也看到他的疼痛,忙搂着他躺下,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不要想了,我们真的该睡了。之后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什么办法。”李和铮懒懒回应,“焦虑得半夜三点还在看书的办法?”
“总有办法。”骆弥生不愿多提,吻了吻他的鬓边的白发,“晚安。”
“这么快打发我睡。”
“因为不舍得叫你起床,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睡到下午两三点。”骆弥生的低音炮低低哄睡,“我和他们说一声,咱们约午饭一起吃,来得及。”
“等因为作风问题被开了,下一份工作准备应聘幼儿园?”
“别贫了。”骆老师无奈,“歇歇你的脑袋。”
“ay”
“嗯?”
“爱我是什么感觉?”李和铮猫头鹰似的,睁开一只眼看他。
这记者,自我认知里的爱之一字太遥远,采访起别人。
骆弥生停滞片刻,放下了所谓的避谶,在晨光熹微中,无比认真地,说出此刻涌上心头的真实答案:“是一种希望你如果要死,也应该死在我身边的感觉。”
李和铮哑然失笑,失败的采访,抓回来的容易不过审。
“大夫,你这种应该叫病娇吧。你本来就每天啃我,别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骆弥生想辩,卡壳儿了。
——如果十年前也这么想就好了。宁愿困死在原地都不要放他走。
可河水不会逆流,他们没法回头再走。
李和铮:?
“不会吧,你真想吃。”他不知道骆弥生在想什么,只是翻身的同时揽住他的背,把他搂在他肩上,脑袋按进颈窝,“省着点吃吧。”
可以熟练使用手术刀的骆弥生本来没想吃,让他说的,竟咽起口水,真是越描越黑。
“天亮了,真该睡了。”他劝自己。
然而这安定的温存并不久留,李和铮没成功睡着前,喉结被含住了。
“我说你口欲滞留你还不服。”他没睁眼,抓住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没使劲儿,“每天在床上这样,天一亮出去装人了,好意思?”
“好。”
还是不能太给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他真进。李和铮手上还是使劲儿,把他摔回了另一个枕头上。
在软枕里躺好,骆大夫诈尸般反应过来,要起身:“不对,我给你带枕头了。”
“别特么的折腾了。”李和铮终于困了,一胳膊又给人按回来,“你正常点。”
骆弥生便把被子拉起来:已老实。
赶紧闭眼,他才是熬通宵了。两人加起来六十多岁,兴奋加焦虑到睡眠出走,看起来应该是给人当医生的更有病。
在逐渐大亮的天光中,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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