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虽然排列的队伍非常密集,活动空间相当狭窄;但倭寇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风险。
还是那句话,这个年代的火器仍然高度不成熟,准头与威力都相当之飘忽不定;即使此世界顶尖的佛郎机青铜加农炮,可靠射程基本也在两百米以内,只能用于近身搏杀,很难远程狙击;且黑火药燃烧残渣实在太多,火炮每发数次就要清理炮膛,扫除渣滓避免炸弹,冷却后重新装填铁壳炮弹;炮火的轰击时断时续,根本没有办法组成可靠的火线。所以,按照倭寇们的经验,只要他们冲进海岸线两里以内,还没有遭遇有力的反抗,那么此次滩头登陆,基本就可以锁定胜利,就算后续遭遇炮击,也不是不可以顶住那些准头不足的炮弹,硬着头皮万岁冲锋上去。
一点炮弹怕什么!我们倭人自古以来就是刀尖舔血的民族!我们倭人不怕炸,不怕炸!换大炮弹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数十条火龙,从天空直扑而下,顷刻飞至了头顶!
山崖的高度增加了大炮的射程,过于密集的船只又大大方便了瞄准;所以第一批火龙之后,漆黑海面瞬间绽放起了一朵近乎妖冶的火焰之花——第一批发射来的炮弹是子母开花弹,薄片铁壳击中目标后立刻破裂,于是内部的硝化火药被二次引爆,向四面喷出高燃的化学物质,以及激射横飞的铁屑与钢珠;于是甲板火光爆炸,惨叫四起,刚刚还在跳上跳下,高呼天照大神的倭人,顷刻就被清场一空;翻飞的钢珠,在人群中扫出了一片用血肉铺成的扇形!
天呐,看来天照大神的法力,并不如人意呀!
爆炸声、破空声,受伤者嘶声竭力的惨叫声;钢珠横飞,撕裂血肉,偌大船只,顷刻化为炼狱;恐怖喊叫,声震四野,即使远隔数里,依旧隐约耳闻;部分排列在后,侥幸没有被头轮攻击波及到的船只,见此情形也是一片大乱;部分倭寇连连后退,甚至奔往桅杆,看起来是想拉下船帆,调整方向,不想与这火龙正面硬刚。
“砰!”
空中一声爆响,某个奔跑的海盗向前一扑,头颅已经炸成西瓜;王直一跃而下,手挥火铳,眼睛已经涨成通红:
“我看谁敢后退一步!”他嘶声狂吼:“今日之事,进则生,退则死!你们就是缩回去了,那沟槽的真君就会放过你们了吗?你们别忘了,大明朝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闻听此言,四面都是一寂;这寥寥数语,确实点中了要害——是呀,就是退了回去,又能解除诅咒吗?再说,飞玄真君登基也有几十年了,行事做派已经享誉中外,大家皆有耳闻;请问,你相信真君会是一个宽宏大度,既往不咎的人吗?
哎呀,与其被真君诅咒零碎折磨;还不如被火炮一炮轰飞呢;这就叫真君猛于炮也!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的惶恐与议论终于渐渐止歇了。大家眼神游移,但方才那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则似乎稍有减退。王直趁热打铁,继续鼓吹:
“大家不要急。这样的火力,当然厉害,但明军有能持续多久?我们又不是没有用过火炮,难道不知道里面的道道?他们最多发个五六次,就要停下来泼水,不然就要炸膛!换句话讲,也就是冲在前头的抗个一两波,后面的就不用怕了!大家刀头舔血都过来了,还怕这个?”
总之,冲在前面的就是炮灰,只要让炮灰消耗光了明军第一波火力,那之后不就是白捡的战绩吗?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还要退缩?
你说别的海盗们不懂,你要说争功诿过抢战利品,那大家可太懂了;于是王直坐下的倭寇终于精神一振,隐约露出了激动了神色。
眼见士气终于有所恢复,王直心中大大松气;他立刻回头吩咐:
“取酒来,换大盏!”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在这样波涛诡谲,神鬼莫测,诅咒邪术高悬头顶的局势里,大概也只有这样的酒,可以带来一丝飘渺的勇气了。
·
“中国人的火炮不准了。”
虽然火龙横飞,但飘在战场以外的西班牙帆船并没有受什么影响;精于海战的海商仍然可以聚在甲板上,借着远处的火光眺望局势的最新进展——这是事关亚洲海权的一手资料,每个判断都价值千金,如今聚精会神,仔细记录,也不枉费了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如此之久。
当然,海战刚一开端,从天而降的火龙就吓到了诸位观望的海商;以至于原本闲坐饮酒的商人们猛然站起,迅猛扑向栏杆,竭力探出头去,查探火龙的细节;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什么“希腊火”的改版,依靠燃油喷出的长型火焰;但火龙所至,漆黑海上立刻绽放业火红莲,眼见偌大船只红光遍天,凄厉惨叫遥遥起伏,商人们的脸色才悚然而变:
“这可不是——”
这可不是希腊火该有的阵仗啊!或者说,这可不是现在任何一种武器该有的阵仗啊!
现在威力最大的火炮,无非是仿制自蒙斯·梅格巨炮的加重加农炮,通过大量装填火药及加固炮身,可以将特制的炮弹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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