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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圣人(3 / 5)

昌言什么,先生都一定要设法驳斥,为此劳碌奔波,也在所不惜。请问先生,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还用问么?”李贽觉得这又是另一个发疯的前兆,所以回得极为简略:“那几个领头的人,多半与倭寇有些瓜葛,居心叵测,如何能不驳?”

李卓吾不一定明白沿海抗倭诡秘复杂的局势,但亲身入局,创巨痛深,那些仇深似海的冤家,却是决计不能忘怀;所以茶馆中一认出仇人,立刻就会挺身而出,竭力阻止。别说仇人煽动言论行止可疑了,就是他真只在京城喝一杯茶,李先生也得想法子溜到后厨,往他的茶里吐点口水!

“原来如此。”说书人道:“那先生知道,这些当地的豪强,又为什么要千里北上,亲自干这样煽动的勾当么?”

李贽一愣:“为什么?”

“容我解释一二吧。”杨易语气从容:“这一次进京众人之中,带头的叫做周乙,与他大哥周甲一道,负责替倭寇销赃,家资很是殷厚。但他为什么要舍下这偌大家业,到京城冒险呢?因为他大哥周甲在二十五天前被人捉到了,当胸口剜了一刀,丢进了秦淮河喂了王八。”

“此外,进京煽动的稿子,多半是个举人徐为学写的,他还有个侄子徐洪,捐得有监生的功名,做过一任同知,自己与海盗有旧,家里又与辽王府连有姻亲,堪称显赫;这样的大家,怎么也来闹事呢?因为他侄子徐洪也叫人捉到了,挨了三百马鞭后死去活来,把家产统统倒了出来;现在全家也被扔进了秦淮河……”

“至于其他,我就记不得这么详细了。反正牵涉其中的,大概有那么两三个监生、七八个举人,一二个退下去的进士吧;现在人都飘到秦淮河里了,要想查问来历,也只有祈祝河神……总之,带队上京的人多半都有点血海深仇,这才是他们契而不舍,至今仍不退让的缘故。”

李卓吾:……

这一席话娓娓道来,恍若无事;但李贽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仿佛将要夺眶而出——他呆呆站立片刻,终于茫然望向门侧的张居正,神色中简直要露出一点紧张的凄惶来;而张居正面无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李贽面色剧变,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他语无伦次道:“你居然能这样——”

“确实不能这样。”说书人赞同道:“金陵是要从秦淮河中取水的,这么多腐尸丢下去,富营养化了怎么办?我们还是要爱护环境的。我已经写信过去了,嘱托他们以后丢大海。”

是这个问题吗?!啊?

李贽的眼睛更突出了,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位贵人仿佛又在发疯了!但没有办法,现在哪怕面对发疯,他也不能不咬牙开口了:

“你这样做,恐怕——那可是江南有功名的豪强!”

“先生不赞成处理他们吗?”

“这倒也——”

话又说回来了,震惊归震惊,惊骇归惊骇,你要让李卓吾开口说一句反对,他也实在做不到;甚至惊骇之后,暗自思索,他也不能不承认自己按捺不住,隐约生出一点血腥的快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本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正义!

“……可是,可是。”李贽呃呃片刻,终于有气无力道:“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

“确实盘根错节。”说书人赞同道:“自从开始秦淮河潜水大赛后,主持者遭到了很多次的偷袭,甚至还有小股的倭寇流浪武士,试图上岸搞刺杀——用他自己的话说,水煮青菜、火烧青菜什么的;但到现在为止,对方所抱有期望的最终手段,却不过只是上京告御状而已……先生知道为什么吗?”

李先生呆呆看着他,仿佛连语言能力都要失去了。

“因为我们装备了新的材料、新的武器。”说书人清晰道:“非常强力的武器,打得很远的武器,保证了前方的安全。他们是没有办法武力消灭,才不能不迂回前进。”

这几句话解释得非常清楚,非常明白,但李卓吾却还是呆呆瞪着对面,神色略无平缓——显然,相比起一群疯子不自量力杀戮豪强,一个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的暴力团队,以如此缜密的手段清洗敌手,其性质还要严重得多、可怕得多;尤其考虑到主持者心狠手辣,似乎还全没有顾忌的意思……

他喃喃道:“东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就算与倭寇没什么瓜葛,也绝难容忍对士绅如此惨虐的杀戮——穷丘八仅仅因为一点罪名就滥杀衣冠,这样可怕的先例怎么能够开?哪怕为了捍卫尊严体统,他们也要拼死一争——大明养士二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恰好,我们也不打算善罢甘休,轻巧放过他们。”说书人以堪称愉快的口气,随意接了下去:“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先生应该有合作的共识。”

李卓吾沉默片刻:“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想请先生做一做圣人。”

李卓吾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回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心力组织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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