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猖狂啊。
若是再过几年,她都不敢想她们二人是否还有机会一同坐着,对着烛光、还有墙壁上朦胧的倒影,诉着心中的不可说之思,像是多年前在寒径山的晚上,月色正好,温暖如云。
在回京城的船上,张秋凛站在寒冷的江边眺望飞鸟掠水而潜入渊底,心底的某样东西也跟着沉下去。
一个孑然一身没有依靠的人,却被教育成替天下立心、为胜民立命的模样,就只有一种结局——与世同流。
要么她们某天彼此为敌,泯然万千之众。要么她们会一起在人潮汹涌处转身,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然后死在一处。
张秋凛临走前踱到书柜旁,顶着叶青玄探究的目光,把那只被束之高阁的镯子取来,放在叶青玄的眼皮子底下,亲手给她戴上。
正所谓,春秋不在此,能照鉴我罪者,唯此一人。
故城春秋(一)
城东荀府的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荀卫荣正忙着搬行李,他的长子追在后面帮忙,待行李安放得差不多了, 他回头张望着府门内, 许久不见妻女出来,摸了一把儿子的头并把他往屋里推:“去看你妹妹在干啥呢。”
这时,言明卓将牵马的套绳系在车头上, 绕到车身后面,斜倚着车架看着荀卫荣。“你这么着急把家人送走?”
荀卫荣脸色不太好, 神情沉重。“近来京中动荡不安,万一我遇不测,恐他们受牵连。”
言明卓吹了一口气。“你担心的不无道理, 但是陛下还是最倚重你的,你们可是城门下拜把结义过命的交情,就算我先倒了也轮不上你。”
这话说得仿佛浑不在意。荀卫荣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西南边陲久不安定,我还想过些日子请旨戍边。你也早做打算吧。”
言明卓垂头不语。几日前,陛下任命了一位出身全州的亲信做太尉,提督四大署兵权, 四大署掌管的是京城的驻军、兵械及征兵操练。这一操作顿时令掌管京城巡防的两位虎龙军将领嗅到了危机。
温颂声因其子谋反被削职为民,暂时仍居住在京城内, 其族人还有担任着官职的,都在战战兢兢地静候处置, 昔日依附在温府门下的宾客们也都胆战心惊, 整个朝堂陷入了风声鹤唳的危局。
向来英明果断的皇帝武光, 在对这件事上竟然显得特别的犹豫。
言明卓隐约听见了宅内传来脚步声, 他对荀卫荣道了别, 反正明天还会在岗上相见的。他最近一段时间改了没事找人喝酒的毛病,想当初他二十二岁初出茅庐,跟着通向温颂声一起上了讨逆军的顺风船,才一举到了今日。昔日无限荣华的依仗,今日竟成了人们谈虎色变的把柄。
辞别好友,言明卓一个人回府上喝闷酒,家中小生来报,说有人找他。言明卓大惊,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送上门来?
客人已经不请自来给自己倒了茶喝,正坐在那儿翻着一本他自买来后就放在书柜上当装饰从没翻过的书。
张秋凛没抬眼,悠然道:“回来了。荀家人送走了?”
言明卓终于见到能痛快说话的人,顿时一吐为快:“崔闻那老家伙有什么权力调用西城署的兵,以后难道还要成惯例?若是谁都敢带着兵马围剿朝廷正官,这世道就要乱翻天了。我也想弹劾他!”
张秋凛顿时无语:“你冷静一点。陛下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别再节外生枝。”
言明卓道:“难道就要我们一直忍气吞声吗!”
张秋凛沉默了,她记得西城署的卫兵一部分是从武光的讨逆军亲信编成的,另一部分在建立大周后募的新兵,而这些新兵从招募、训练到入伍都是由言明卓和荀卫荣一起操办的,后来陛下又将他们二人令立虎龙军为京城守卫以制衡霍衍,这一路走来颇为动荡。她还听闻荀卫荣已经把家眷送回家乡,想来是对京中局势丧失了信心。言明卓定也有受影响,郁结不平。
“你是武将,又是开国元勋,此时最应该低调。”
“我还不低调,过去十几天里我就见了你一个人!”言明卓愤愤道,“我对陛下一片忠诚,我问心无愧。”
“”张秋凛叹气,“问心无愧的何只有你。”
她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天边的薄暮,几只归雁正飞往北方。“我今日来,是想拜托你查一件事。你家在东三郡的茶园,应该与温太师的祖产有所关联?”
言明卓听了,先是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秋凛的眼神错开,定然道:“陛下需要一个惩处世族的缘由,且不伤及朝堂运作及官吏储备之根本。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这是陛下的主意,也是老师的意思。”
言明卓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舌头险些打结,突然觉得要重新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了。
张秋凛沉声道:“算我求你办此事了,若我能掌握足够信息,也好在那些世家相互攀咬时护得住师相。”
言明卓当日就给家族写了信,一周内,调查有了回音。他考虑到保密的需求,差人去请张秋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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