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人。”白秀吟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外面,这会儿能看见夜幕下高耸如巨人般的城墙。
“对了,前日惠和擅作主张,将你拦在张府门外,都是他脑子进了水没想清楚,还望你不要怪罪。他当时只想着不让你牵扯这一切。那日张鉴生并非故意不见你,是陛下密旨要她当日离京。”
皇帝下密诏派张秋凛出任光州,这件事叶青玄早已知晓,但提起来还是心存了一丝芥蒂,她也不掩藏:“就非得在那一日那一刻?连一句解释都不行?”
白秀吟叹息一声:“她离京前来找过我,说起了你的事,分明是还对你罢了,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叶姑娘不要对她误会太深了。陛下的旨意在前,京城百官的冷眼在后,她有许多难处。”
叶青玄将头扭开,故意冷下心来:“她怎么想却关我何事?我只是不喜她的薄情寡义,我心眼儿小,就存了些许怨念。你们这些大人物向来如此。”
白秀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一阵劲风掀帘,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在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上。屋顶一角伸出长长的金色飞檐,上面的漆器的神兽在雷电中闪着诡异的光。天际刹那间亮了一瞬,又彻底暗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叶青玄看清了那应是皇宫里的某座大殿。当真是高大无比,在这个雷雨夜愈加肃穆,加倍森然。
白秀吟似亦颇受震撼,合上唇未再言语。
马车又往前走了许久,道路逐渐由平坦变得坑坑洼洼,一深一浅地行进着。
半晌,叶青玄掀开帘子一角张望,外面竟是一篇叫漆黑浩荡的原野。
白秀吟道:“我们已经出城了,正在去官道路口的途中。”
叶青玄猛地回神,想着最开始出府时白秀吟说的话,还以为想把她送走:“你不能——”
“到了。”白秀吟平静道,“还是你亲自下去,她想对你当面说清。”
她用手撑开了车帘,车夫摆好脚踏,都等着叶青玄下车。
叶青玄一时间懵了,不明所以地弯着腰走出车身。城郊初秋的夜晚更冷,呼呼的冷风吹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地上刚下过雨,一踩一个水洼,遍地都是泥污,湿冷凄清。
在这片黑暗与狼籍的不远处,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手牵着一批黑色的几乎融于夜色的骏马,另一手擎着一把白色的伞,披着暗红的氅衣,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点挂着雨水的苍白的下颌。
张秋凛的衣摆已任雨水和风尘染湿浸透,显然是在风口浪尖站过的人。在雨里擎着伞,便一动不动,等待着什么。
在望见叶青玄的那一刻,白伞歪了一下。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亦好像清晰了起来,聚成了一个浅淡的笑。
再配以月色,叶青玄很熟悉这种笑。
所以她转头就走。
弃我去者(四)
“玄儿!”
张秋凛急得往前追了一步,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里。
马靴被泥浆裹着,走一步一个滑。她身旁的那匹黑马躁动起来,鼻孔里冒出呼哧呼哧的喷气。这些声音不知怎的,在万籁静寂的原野里格外的清晰,仿佛就贴着叶青玄的耳边。
还有张秋凛终于把马鞋从泥浆里挖出来时,微微带喘的呼气声。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叶青玄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听见这样的喘息,忽而就走不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张秋凛抬手缓慢地轻拂着黑马的侧颈,安抚那头千里奔袭还淋了雨的畜生。半晌,马儿不再躁动地踏来踏去,垂着头在原地沉睡了。
“温柏寒连夜请我回来。”
张秋凛自发解释着,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能待太久,就说几句话。”
这次叶青玄没忍心打断她。“说吧。”
“你站近一点。”
叶青玄往前迈了三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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