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把头埋在枕头里,没有言语。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借着他脆弱的时候,入侵他的心理防线。可维勒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昨夜的斗志,甚至精神都不如清晨那么振奋。
“你知道吗?”维勒很疲惫,“我很讨厌等待你。”
几秒之后弗兰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是你的机会吗?”
维勒没有回答。
“离开意味着自由,但外面的世界是更大的牢笼。”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老师。”
“地下的世界是由弗里克的意志构建的牢笼,而外面的世界,是更为庞大的弗里克们,构建起的牢笼。”
“你在劝阻我吗?”焦虑让他的声音带上怒气。
“不。”
弗兰的脸离开了枕头,维勒看到那些眼泪的时候怒气消退了,如果说他的外貌总能博取太多好感与同情,那么弗兰米勒也是这样的。
“你一定会获得自由。”
弗兰的手伸向了他,他躺在床的边缘无法避开,冷冰冰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弗兰像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一样——
“答应我。”绿色的眼睛困住了他。
“不要陨落。”
绿眼睛疲惫的合上,像是凋零的叶子,这一夜等待中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寂静。
维勒看着抱着枕头汲取安全感的弗兰,伸手一点点抽走了枕头。他注视着那安谧的睡颜,钻进了有些冰冷的怀抱。
我在做什么?维勒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但他万分疲惫。
“弗兰米勒?”
弗兰没有任何回应。
他第一次忽视了与人相拥可怕的怪异感,像弗兰抱紧枕头那样抱紧了弗兰,又像是抱紧了一个过去的自己。
“晚安,弗兰米勒。”
快呼吸不上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半夜梦到被藤曼勒住脖子的弗兰挣扎着睁开眼,醒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扫过他的肩窝。
弗兰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然后感觉毛骨悚然。和人紧密拥抱的感觉像是一万只虫子钻进他的皮肤。
他伸手想把这个碍事的东西丢出去,但是很快他清醒了过来。
是维勒。
那个白化病少年。
于是提前醒来的不愉快很快消散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维勒的脑袋,两个人在黑暗的环境里拥抱着,弗兰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抱起来一点也不暖和,冷冰冰的。
确实很像吸血鬼。
十几分钟后弗兰的耐性全部耗光,他一点点往下缩,准备从维勒的怀里钻出去。快钻出去的时候维勒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抱紧了他的头,然后弗兰的脸死死贴在维勒的肚子上。
“……”
“啊?”
弗兰一把将维勒掀翻过去,端上烛台离开房间,维勒睁着清醒的双眼凝视烛光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真是便宜你了。”
弗兰一边绑头发一边往外走,林赛死得太突然,一切模糊的计划与念头,还未来得及实施,就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林赛需要他接触自由与公正组织,为什么林赛准备交给他的罪证只剩下几张照片?
也许和里斯特医生聊一聊根本无济于事,但他此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嘭!
他听到了有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金发人鱼拖拽着另一个金发人鱼,下沉到水箱底部,弗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另一条人鱼被摁在玻璃壁上,两头金发在水中纠缠着根本看不清她们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弗兰才看明白,被摁在水箱上的那条人鱼有正常的双腿,那双腿搭在金发人鱼的腰侧,胡乱挣扎着。
什么情况?
弗兰加快了脚步。
金发人鱼面无表情在水中瞥视了他一眼,放开了双手,黑色裙子的女生摆动着双腿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