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挣扎着,试图让自己完全平躺下来,脱离这个过于依赖的姿势。燕信风适时地扶了他一把,顺手拿起旁边一管银色包装的营养液,拧开递到他面前。
卫亭夏没接。他只是仰躺着,甚至懒得完全睁开眼,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啊——
意图不能更明显了。
燕信风显然愣了一下,拿着营养液的手停在半空。
“不要这么娇气,”他压低声音劝说,很不赞同,“你可以自己喝。”
“我不可以,”卫亭夏闭着眼,声音因为虚弱而理直气壮,耍赖,“但我可以现在就睡过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燕信风喂他,要么他就不吃,继续耗着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
说到底,还是这场病带来的过分难受,将他骨子里那点本就乐意挑衅、不愿服输的性子,磨出了更多尖锐又任性的棱角。
卫亭夏心里其实只有六成把握。燕信风很可能根本不吃这套,最多把营养液塞进他手里,或者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随他去。
他甚至准备好了被拒绝后,就真的不管不顾睡过去。
可卫亭夏没想到,只等了短短几秒,微凉的带着人工合成果味的凝胶状液体,就被小心地喂进了他嘴里。
燕信风真的喂给了他。
……
“后来他陪我在那颗星球上待了半个月,等我完全恢复好,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娇气,以后需要多训练,气得我踹了他一脚。”
讲述结束,卫亭夏终于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冲动,把脚搭在了桌子上。
在他对面,审查员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道:“时间完全对得上。”
“什么对得上?”卫亭夏没听懂。
“上将的处分记录,”审查员解释,“在你离开战舰休养的一个月后,军部对燕上将发布了一则处分通知,因为他擅离职守。”
哦,原来如此。
所以,燕信风当时确实是违反了规定,擅自将他带离战舰,降落到那颗星球上的。
并且等卫亭夏恢复后,他一句也没提过。
卫亭夏心里没有太多意外,道:“他就这样。”
于是在审查的一整个小时里,审查员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我想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关闭所有光屏,结束谈话,“您可以离开了,出门以后左转,有供给公众使用的上下通道。”
卫亭夏瞥了一眼时间,挑眉:“这就可以了?”
“是的,燕上将那边也同步结束了,二位可以离开了,结合文件会在24小时内传送到光脑中,并同步登记进系统。”
审查员站起身,象征性的鼓掌两次。
“祝二位新婚愉快!”
还是往事
“姓名。”
“燕信风。”
“年龄。”
“三十六岁。”
“分化属性为?如果没有分化, 请直接回答无。”
燕信风越过审查员的肩膀,朝着更前方看了一眼。
深灰色的平滑墙面阻隔了精神力的蔓延,卫亭夏坐在尚且能感知到的范围内, 但是两人的精神链接被层层阻隔, 不如以往那么牢固。
不过这种不牢固, 说到底也只是时间问题。
燕信风的目光落回审查员脸上,思绪却仍分了一丝在阻隔墙后的那个人身上。
他们深度结合的时间太短了, 还没能完全适应契合, 燕信风很确定, 只要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哪怕坐在被分隔成无数段的隔离室内,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将军?”审查员察觉到他的沉默,出声提醒,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燕信风收回略微飘散的思绪:“属性为哨兵。”
“等级?”
“黑暗级。”
当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 审查员的手指在光屏上额外停顿半秒,记录下了一些东西。
燕信风看不清具体内容, 但应该差不多就是那些话——强调了他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记录了他的不稳定。
军部都是这样看待黑暗级哨兵的,他们是武器, 杀人的同时也可能割手,要慎重对待,小心使用。
燕信风早就习惯了。
片刻的安静后, 审查员再次开口, 语气里带上一丝审慎的探究:“根据现有记录,您几乎没出现过典型的精神力暴动症状,就医记录很少,向导素的使用量也严格控制在很低水平, 甚至低于许多普通哨兵的平均值。
“这是否意味着,您本身的精神力状态,比外界普遍预估的要稳定得多?”
燕信风的手指在桌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审查员审视的目光。
空气里只剩下光屏运转时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通风系统恒定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