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如滔滔江水迎千山而过的琵琶声陡然一转,裂帛声起,恰如春雷震响,纷燃野火燎原。
&esp;&esp;衣袂翻飞,她抚弦愈急,周围人群的情绪也随之一转,显出激动之色。不知是谁先击节相和,随后应和者众,把箸击盘,天地间一时只听得激昂之声。
&esp;&esp;高楼飞檐翘角,明烛和褚无咎并肩坐在翘角上,风和着乐声卷起袍袖,她指尖轻敲过琉璃瓦,手中握着盏从清商坊带来的甘棠饮。
&esp;&esp;十万金换一曲琵琶,万人空巷,实在足够大手笔,实在足够让上陵城内外无数人都记住今日场面。
&esp;&esp;浊流驻地中,听闻清商坊车辇正向此处来,诸多游侠儿都心思浮动,想一睹清商坊乐首风采。
&esp;&esp;随着车辇行进,各色各样的人也都涌向了浊流驻地周围,鼓噪声不绝于耳,让在楼阁第三重上议事的浊流宗师和邹氏门客也难以再置若罔闻。
&esp;&esp;邹氏门客此时正步步紧逼,只道若不想邹氏收走浊流名下产业相抵,浊流便以十年为期,遣七名宗师境游侠入邹氏效命,凡有令下,不可不从。
&esp;&esp;这和卖身为奴又有什么分别?!
&esp;&esp;但在邹氏门客口中,此事仿佛还是他们的荣幸,邹氏家主虽未亲至,却让在场浊流游侠都深切感受到了世族傲慢。
&esp;&esp;浊流当然不肯应下这样的条件,邹氏门客此行却又有势在必得的意思,局面僵持,直到楼外杂声更甚,又听琵琶声惊破重霄,才让厅中也有人移步观望。
&esp;&esp;清商坊的车辇停在浊流驻地外时,琵琶正好落下最后一道音。
&esp;&esp;众目睽睽之下,明月珠辉光亮起,珠中烟霭流转,如云似雾。
&esp;&esp;抬目望去,所有人都不由为明珠光辉所慑。
&esp;&esp;熙攘人群中,戴着斗笠的荆烈抬头,脸上有怔然之色。
&esp;&esp;他推测过许多可能,却没想到明月珠会于此时此地,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esp;&esp;无数视线中,太簇起身,抬头看向前方为琵琶声引来的浊流游侠,朗声道:“受浊流道首所托,清商坊特来将明月珠物归原主。”
&esp;&esp;话音落下,议论声骤起,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esp;&esp;“明月珠?什么明月珠?”
&esp;&esp;“不管是什么,这看起来的确像件了不得的宝物——”
&esp;&esp;周围看客众多,便总有些还算见多识广的:“我想起来了,传闻邹氏家主前日失窃的宝物,不就叫明月珠!如今竟是找回来了?”
&esp;&esp;“原来豪掷十万金换太簇一曲的,就是浊流道首?”
&esp;&esp;“不对,浊流道首不是已经过世了吗?!”
&esp;&esp;“许是浊流选出的新道首——”
&esp;&esp;不仅外人这么猜测,连许多不明情况的浊流游侠竟然也觉得这样的猜测有理。
&esp;&esp;在听到太簇那句话时,楼阁中议事的数名浊流宗师境游侠和邹氏门客也都移步出门,明月珠的光辉下,众人神情骤变,多有不同。
&esp;&esp;明月珠?
&esp;&esp;明月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esp;&esp;在浊流向邹氏低头前,明月珠都不该出现才是!
&esp;&esp;人群中,察觉邹氏门客姹紫嫣红的脸色,荆烈忽地勾了勾嘴角。
&esp;&esp;虽然眼下发展和他预料中大不相同,但如此,也不算太坏。
&esp;&esp;至少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整个上陵城都知邹氏已经找回了明月珠,不容抵赖。
&esp;&esp;真是好大的手笔。
&esp;&esp;荆烈压低了斗笠,逆着人流向外走去,在他身后,一把新的长刀被缠裹得严实。
&esp;&esp;如同游鱼入海,他转瞬已经失了踪迹。
&esp;&esp;也是在这个时候,楼阁上,宗师境的青年见明月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esp;&esp;明月珠得以找回,至少能解浊流一时之困!
&esp;&esp;他不是没有听到周围因浊流道首而起的议论,就算对此也心存犹疑,但能找回明月珠就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esp;&esp;不过在他身旁,其余浊流武道宗师却未必都这么想。
&esp;&esp;浊流道首之位牵系众多,如今在场看客都称让太簇前来的是浊流新任道首,这些宗师境游侠交换过眼神,多有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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