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时,盲眼木偶主动去做,用来打发时间的。
一般正神都很忌讳附属随意越界,但棠疏雨不管,棠疏雨有时候甚至会把一些正神的工作扔给从神做。盲眼木偶代行他的正神职责,帮他实现信徒的愿望,棠疏雨也仍旧是一派默许的态度。
久而久之,梨园的人也将盲眼木偶当做地仙的一部分去供奉。
而此时此刻,本该代替棠疏雨好好呆在密阵中央的盲眼木偶,却拖着满身密集的红线,一步一步往房间出口走去。
红线越绷越紧,渐渐割破他的皮肤,嵌入他的骨肉里。
被切割的剧痛遍布身体各处,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切成了一团红线,再往外走就会溃散得满地都是。
他无意识的收紧了手指,掌心感觉到那团已经焉掉的海棠花;稠密如同空气的红线被他合拢的手阻隔在外,那团海棠花竟然一点也没有被切碎。
还能触碰到海棠花,那就说明自己还活着——盲眼木偶松了一口气。
平时往外走到这个程度,盲眼木偶就会停下来,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
可是这次不同,他想要离开这里的愿望空前强烈,至于走出去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他并不想管。
毕竟他只是一个木偶而已,这种事情就应该让本体自己来做,本体也那么大了,早就应该学着自己干活了。
台阶上空终日覆盖的海棠树,突然向两边散开。
夏日午后滚热的阳光照到台阶上,也照到从房门口流淌出来的红线上。
数不清的红线汇聚在一起,柔软的沿着台阶往下流,密密麻麻的缠绕在盲眼木偶身上。
他几乎晒不到任何一点太阳光,红线组成的屏障把所有太阳光都挡住了。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便好似千刀万剐一般。
如果他能流血的话,光是从手背流进掌心里的血,就足以将那团海棠花也染成和台阶附近的海棠一样的赤红色。
但是盲眼木偶却感觉到很雀跃,因为他忽然发现走出房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真的把他弄死。
于是整个神宫的海棠树,忽然间全都活了过来。
作为盲眼木偶的耳朵,盲眼木偶的手脚,尽力的往四面八方舒展,倾听一切混乱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中寻找小荷;与此同时,密阵被拽得摇摇欲坠,带动整个神宫都晃动起来,像一场剧烈的地震。
本就因为赌擂台而莫名死了几十个人,而变得有些混乱的梨园,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更是直接变成一锅满溢出来,浇得柴火滋滋响的糊粥。
盲眼木偶穿过那些混乱的人群,有人不小心撞上他身后拖拽的红线,转瞬间也被切割成一滩湿漉漉的红线,流得满地都是。
疯长的海棠树越过边界,肆意钻入其他正神搭建的临时庙宇里。其余正神留下的几分神念自然不是盲眼木偶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他捏碎。
于是其他正神所喜爱的莲花,垂柳,牡丹等,也尽数枯萎腐烂,从它们烂掉的枝叶上重新生长起海棠树的枝叶来。
荷濯茗在颠倒的地震中撞到少年胸口上,她惊慌的到处去摸自己的木剑,结果没有摸到剑,只摸到地面上不知道是哪一科的试卷。
少年手臂弯过荷濯茗的腰,将她拎起来——荷濯茗:“地震……地震了?!”
少年跳下花台,面色凝重的自言自语抱怨:“瞎子在搞什么啊。”
荷濯茗使劲扒他胳膊,但少年不为所动,夹着她往外走去;地震还在继续,少年却走得很稳。
四周的赌徒都不见了,只余下空荡荡的赌桌被地震晃得滚来滚去,骰子也到处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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