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倒是有的,但可能是因为睡不好。
周太医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格格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脉象虽有些细弱,但不像是病。许是思虑过重了。我给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周太医说着,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每天早上和睡前煎服一剂,连服七日。也许能让你睡得安稳一些。”
沈棠接过方子,道了谢,起身往外走。青禾在门外等着。看到她出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方子。“奴婢去抓药。”
沈棠点了点头。她站在太医院门口的廊下,仰起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云很厚,很重,压得很低,像是快要掉下来了。她看着那些云,忽然觉得它们很像她脑子里那团暗红色的影子,没有形状,没有边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沈棠在喝药时沈晚终于出现了。
安神汤药的味道很苦,苦得她直皱眉。她捏着鼻子把最后一口灌下去,把空碗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苦又辣,像是有人在她嘴里点了一把火。
“好苦。”她说。
一抬头,沈晚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裳,乌黑的头发,清瘦的身影,背对着廊下的灯笼,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沈棠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晚会来。
“你怎么来了?”沈棠问,面上却止不住的开心。
沈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一沈棠的右手上。沈棠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卷起来了,露出了那两道红痕。
“哦,这个,”沈棠把手缩回来,拉住袖子盖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疼了,已经结痂了。”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沈棠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棠的手腕。她的手指搭在那两道红痕旁边。
“沈晚?”沈棠轻轻地叫了一声。
沈晚抬起头,看着沈棠。那眼神里有心疼,还有别的东西。沈棠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她看到了。在沈晚的眼睛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像针尖一样的东西。
是躲闪。
沈晚的目光在沈棠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两息,然后猛地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沈棠手腕旁边的那一小块没有被袖子盖住的皮肤,目光落在那里,不动了。
沈棠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你怎么了?”她问。
沈晚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沈棠的手腕,把手收回去,拢进了袖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棠。
“沈晚,你到底怎么了?”沈棠站了起来,走到沈晚身后。她想伸手去碰沈晚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碰她。沈晚的背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那个伤,”沈晚开口了,声音很低,“你真的不记得是怎么弄的?”
“不记得,”沈棠说,“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吧。”
“你是生病了。”
沈晚打断了沈棠,她愣住了,沈晚从来不会打断她说话。沈晚从来不会用任何不温柔的方式对待她,沈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比春天的风温柔,比月光温柔,比杏花落在水面上的声音温柔。
“你的病让你睡不好,”沈晚说,但却是一些让沈棠觉得没头没尾的话,“但是你病了,我就会来陪着你。”
“沈晚,”沈棠的声音有些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风停了,廊下的灯笼灭了一盏。沈晚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温柔的笑了。她的表情很认真,沈棠几乎快要不认识她了。
“你需要太医的安神药,”沈晚说,“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陪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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