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被圈住的两艘船也不急，反而放慢了速度，在水面上缓缓转圈，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像在画一朵花。
&esp;&esp;柳韫看着那水痕一圈一圈荡开，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春日里放纸鸢，线在手里一收一放，纸鸢在天上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可那是天上的，这是水上的，不一样。
&esp;&esp;又有几艘小船从远处驶来，这回每艘船上除了撑船的人，还多了一个人。那些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什么东西。
&esp;&esp;船驶近了，柳韫才看清。那是一个个小小的灯笼，做成荷花的形状，粉的白的，栩栩如生。
&esp;&esp;小船在她和裴昱容的画舫周围缓缓绕行，船上的人用竹竿挑着那些荷花灯，从水面上轻轻掠过，却不放进水里。日光还亮着，灯笼没点，可那些荷花的颜色在水波映衬下，格外鲜亮。
&esp;&esp;有一艘船靠得近了些，那挑着荷花灯的竹竿几乎要探进帷帐里来。柳韫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那荷花灯便在咫尺之外轻轻晃了晃，花瓣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来，有几滴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esp;&esp;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荷花。
&esp;&esp;是用绢纱扎的，触手柔软，做得极精细，连花瓣上的脉络都一丝不苟。
&esp;&esp;裴昱容在身后看着，忽对那撑船的人道：“挑进来。”
&esp;&esp;那人应了一声，竹竿轻轻一送，那盏粉色的荷花灯便进了帷帐，落在柳韫面前。
&esp;&esp;柳韫便伸手，将那荷花灯接了过来。
&esp;&esp;入手很轻，绢纱的触感柔软细腻，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有一小簇明黄色的花蕊。做得真好，像是刚从池里摘下来的，只是不会谢。
&esp;&esp;她捧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
&esp;&esp;那些小船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枯荷深处。
&esp;&esp;前方的水面又开阔起来，只剩下他们的画舫缓缓前行，桨声欸乃，水波轻轻荡开。
&esp;&esp;柳韫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荷花灯。
&esp;&esp;裴昱容道：“送你的。”
&esp;&esp;柳韫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绢纱的花瓣。
&esp;&esp;“多谢陛下。”
&esp;&esp;船在潭上绕了几圈，回到岸边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esp;&esp;裴昱容扶着柳韫下了船，又回到了清音阁。
&esp;&esp;阁里已经点上了灯。那盆桂花还在角落里，香气比白日里更浓了些。
&esp;&esp;柳韫正要坐下，目光忽然落在桌上。
&esp;&esp;桌上放着一个匣子，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花纹，看着古朴精致。
&esp;&esp;裴昱容站在她身后，道：“打开它。”
&esp;&esp;柳韫伸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书。
&esp;&esp;她取出来看，发现是一本厚厚的手抄的医书。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端正清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esp;&esp;她翻开封页，看见一行小字：
&esp;&esp;“永昭三年秋，录太医署藏《妇人良方》，赠韫疏。”
&esp;&esp;她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向裴昱容。
&esp;&esp;裴昱容道：“太医署那套《妇人良方》不全。朕让人从民间寻许久才寻齐了。这是全套抄本。知道你喜研究这些，你往后慢慢看。”
&esp;&esp;柳韫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书，看了许久。
&esp;&esp;这样的书，不是随意就能寻到的。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孤本、抄本，要许多人一页一页地访，一卷一卷地对，才能凑成完整的一套。
&esp;&esp;如今她手里这卷是手抄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和金钱。
&esp;&esp;柳韫的喉咙紧了紧，半晌，还是道：“多谢陛下。”
&esp;&esp;裴昱容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揽过她。
&esp;&esp;“不必谢朕。你往后慢慢看便是。”
&esp;&esp;柳韫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esp;&esp;窗外，夜色渐渐浓了。那盆桂花的香气幽幽地飘着，若有若无，像这个秋初的夜晚一样，温软而绵长。
&esp;&esp;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军报正驰入长安。
&esp;&esp;范阳节度使陆铮于檀州大破契丹、室韦联军，斩首三千级，俘获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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