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突然停住了。
&esp;&esp;他发现这个逻辑竟然如此顺理成章,以至于他几乎颤栗了起来。
&esp;&esp;如果这个世界因为那些神明、因为那些神秘侧的力量而毁灭——那么,是不是杀死神、杀死神秘侧,就能解决问题了?
&esp;&esp;刚刚他与那常正的七神开会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可倘若回望祂们的措辞、祂们的说法,杜尔米就能意识到,祂们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esp;&esp;——惟有死亡,余下新生。
&esp;&esp;祂们说。
&esp;&esp;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或许是为了弑神。
&esp;&esp;可他却有些不敢置信。
&esp;&esp;……哦,当然了。他当然不敢置信。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便是在那奇特的地界、在那纷乱的层域之中见识了再多光怪陆离的碎片,他也从来不是心狠手辣、冷酷决绝的性格。
&esp;&esp;却是他要去杀死那些神吗?却是他要去扼杀这世界一半的故事吗?
&esp;&esp;这活儿落到他的头上,却显得有些残忍了。
&esp;&esp;杜尔米不相信。
&esp;&esp;他重又回忆方才他与祂们的对话。
&esp;&esp;这世上有两个问题,第一,世界将要毁灭了;第二,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个神的席位。而这两个问题是息息相关的。
&esp;&esp;因而人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成为这最后一个神,便能够拯救世界,对吗?
&esp;&esp;可你再想一想、重新想一想。这头一个问题,便是因为神明与世界的层域息息相关,而神明不堪力量的重负、将要崩塌,因而连带着世界的无数层域也随之倾颓——这世界的毁灭,便是因为神的力量。
&esp;&esp;那么,成为神,怎能拯救世界?
&esp;&esp;杜尔米忧心忡忡、神思不属,难以想象自己杀死埃默森、杀死莱拉女士,乃至于杀死这世间的一切神的场景。他总觉得这画面跟自己格格不入,简直让他浑身难受。
&esp;&esp;他是杀过人!他杀过森罗海上恶贯满盈的海盗、杀过利文斯通作恶多端的图雅信徒。
&esp;&esp;可是,这些神该杀吗?
&esp;&esp;杜尔米总觉得,他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或者说,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他来给出。
&esp;&esp;直至新一日的阳光将他唤醒,他都没想出个名堂来。
&esp;&esp;“杜尔米哥哥。”艾米疑惑地问,“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esp;&esp;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半真半假地说:“我被一个问题困住了。我想,或许我该去请教一位前辈。”
&esp;&esp;他要找个机会,重新跟埃默森聊聊。他发觉,在这场会议之中,他的许多问题其实还是被敷衍过去了。那常正的七神事实上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只是知道了问题,而暂时不知道真相。
&esp;&esp;或许是因为这些神明的时间观念不怎么样,所以总显得慢吞吞的,一点儿也不着急;也或许,是因为祂们非常清楚,这事儿只能由杜尔米自己去探索、去发现。
&esp;&esp;不过现在杜尔米满脑子的困惑,倒也不全是关乎真相。
&esp;&esp;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克里斯琴的夏天。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猛然大彻大悟,意识到安德烈·法涅斯建立政务署是为了对抗力量的那一瞬。
&esp;&esp;为了对抗力量。他想。所以,安德烈·法涅斯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就在对抗力量了。
&esp;&esp;那么安德烈·法涅斯为什么会成为【帝皇】?为什么会从终末的六皇成为常正的七神?又为什么会成为埃默森?他既然要对抗力量、要对抗神明,为什么还要成为神明?
&esp;&esp;这完完全全与杜尔米现在面临的问题一模一样。因而他迫切地想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esp;&esp;但他却郁闷地发现,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寻找埃默森;指不定埃默森现在就在城里的哪一个工地做活儿,可要是埃默森不想见到杜尔米,那他随意找法涅斯王朝的某个角落躲上一日就好了!
&esp;&esp;又或者,他也是该仔细想想。杜尔米认真地思考着。他也不能永远浑浑噩噩、他也需要寻找自己的答案。
&esp;&esp;……艾米简直浑身不自在。
&esp;&esp;她眼看着她亲爱的杜尔米哥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思忖、考量、专注、沉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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