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江有福,“说你话多。”
“哎哟,奴婢年纪越大,反而心肠愈发软了,看不得皇上还有殿下受苦。”江有福红了脸,为自己辩驳,更小心试探,“有些话也是替皇上说的,您不说,殿下哪儿能知道。”
“吵得头晕。”
谢旻将看完的折子拍开,扑了江有福满怀,赶忙跟过去服侍洗漱。这些日子皇上都在明珠身侧呆着,盼着他醒来,竟没合过眼,如今终要休息,江有福满心欢喜地求人,求了好久,都不如殿下好使。这几日都如此,皇帝醒在往日需上早朝的时间,简单梳洗过就去正殿。
待明珠醒来又瞧见了谢旻,他开心,却仍心有顾虑,担心只是昙花一现,顷刻又消散了,倍加珍惜这短暂的时日,再折腾一次他当真就死了,总要留些开心的时日在脑中,总不至于死后还是个冤死鬼,那好可怜的。
明珠仰脸看着谢旻办公,想亲亲他抱抱他,也想叫他亲亲自己,抱抱自己,可又怕这样会惹人不开心,于是只是动手动脚,一会儿摸谢旻的手,一会儿又叫他靠近一些,明珠闭上眼,学着盲女的样子在他脸上摸。谢旻全默许,全由他来。
过了一会儿明珠说:“父皇,我想听故事。”
“喝了药便讲。”谢旻说。
明珠讨价还价,“什么都可以听吗?”
“嗯。”
添上调理身子的药,如今明珠一顿要喝两碗,肚子全叫药填满,于是吃饭也叫人哄,杨春喜和孙有乐的活被人抢走,偏皇帝从哪儿寻来这些招数,竟样样奏效,全喂进了明珠嘴里。
明珠喝了药,又讨了蜜饯,捣乱,“想听那个红色怪兽的故事。”
“往前不是讲过了吗?”谢旻替明珠擦唇边药渍,说:“那异兽从此做了神仙,与凡人不同。”
“不要不要,不要它做神仙,神仙一个人太孤单。”明珠闹,“父皇另讲,我要听异兽和樵夫在一起。”
谢旻极有耐心,他说:“已有的故事如何改。”
“才不是已有的故事。”明珠笑,“明明是父皇编来哄我的。”
谢旻语塞,他看明珠,思绪翻涌,说道:“异兽有日竟化作人形,叫他樵夫好生惊讶,那异兽生来红色,人也爱着红衣,身姿绰约,如神子降世,惹乡人震撼,往来者众。他本天成,自然不通人性,如此可爱,却不知为何,总爱黏在樵夫身边——”
明珠被夸他夸得眼睛弯弯,反驳:“父皇怎能说它不通人性,若什么都不懂,他怎会变成人呢,难道做人便很开心吗?”
谢旻苦笑,“你所言极是。”
明珠又插嘴,“而且才不是‘不知为何’,那样多乡人,为何偏偏是樵夫救了它,难道樵夫什么都不知道吗?”他觉得自己说的太多,改口说:“父皇继续讲吧。”
几次三番被明珠打断言语,还被他当作可随时呼来喝去的人,皇帝却并未生气,他继续道:“樵夫……樵夫或是知道的吧,起初,他满心自傲,止不住炫耀,可来看的人多了,他又想将那人藏起来,往后只做他一人的爱宠又如何呢?乡人虽众,更多愚昧者,似乎无所顾忌。可异兽生性却是好动的吧,天地广阔,山河绚丽,怎忍将它圈养在侧。若真爱他、宠他,怎能如此。”
一室寂静,明珠不语,皇帝亦不再言说。
良久良久,明珠才说:“那樵夫问过异兽了吗?异兽是未长眼、未长嘴、未长心窍吗,偏由着人欺负,竟一句话都说不出,父皇,你说樵夫会心痛吗?”
良久良久,谢旻才应:“他会。”
“他心痛极。”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