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郡主,屡次三番帮其逃脱惩处,孔长嬅不曾想她今日会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肺腑之言,深感动容。
“皇后娘娘,您是想家了吗?”
皇后的视线转回到未央宫,又落在孔长嬅的身上:
“想又如何呢?纵使上苍一时垂怜,放笼中鸟拼尽浑身解数逃出去,但失去翅膀的海东青,油尽灯枯,客死异乡……天若当真有情,也会后悔那一时的垂怜。”
孔长嬅道:“皇后娘娘,人之一生,如同一本无法重读的书,境况遭遇无法预测,所做之抉择也难以处处顺滑。但人之心智却可以扭转,所谓君子居易以俟命,生命久如暗室,不碍朝歌暮诗。”
皇后的眼神一动,如同刺中蔷薇花的荆棘,既有歉意又带着哀伤:“长嬅,重儿若是能得你陪伴身边,是他的幸运。最好的年华,最好的知己,千年之后,青史镌刻,也许你真的会与我不同。”
孔长嬅低眉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后德昭彰,世上有几人能做到?臣女只是一个平凡人,只想安居乐业,寻一心之所向寻常一生。”
皇后微微一笑,气宇华贵:“你是个聪明人,我言尽于此。你若是想出宫,便用这个令牌吧。”
风生竹院,月上蕉窗。
孔长嬅送梳完妆的亭亭出宫:“交给你了。”
亭亭感觉肩上沉甸甸的:“嗯,我办事,我放心。”
“……”孔长嬅收回放在她肩上的手:算了,活着就好。
人生是本不可捉摸的书,今天,她听到了一个本已刻入地底的咒语,索引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往。
“孔大小姐,可还记得来处?或者我该叫你——”
“小兰花花。”
名字是一个人最短的咒语,一经念起,万重因果。
“一别数年,七妹做这个大小姐做得可还开心吗?”
“你……你是……二——姐?”
朦胧复朦胧,万枝桃花开。
孔长嬅小手小脚,眼花缭乱,终于选中一枝最好看的:“二姐,这一枝白白的粉粉的,好看。”
叶雨声小小的撇撇嘴:“你什么眼光啊?娘亲那么美,自然要这一枝红艳艳的才衬她。”
小兰花微微后仰:“这红也太刺眼了。”
叶雨声折下花枝:“娘亲绝对更喜欢我这个,走,回去。”
小兰花一步三回头,仍对那枝粉桃花念念不忘。
争执一路,结果辛夷娘亲却最喜欢爹爹送的海棠花,别在发间,嫣然一笑:“阿声,小兰花花,今天都做了什么呀?”
叶雨声首先告状:“娘亲,七妹把死了的小鸡崽埋到药渣里面,还拉着弟弟妹妹们一起磕头,傻死了!”
小兰花也不甘示弱:“娘亲娘亲,二姐今天去招娣婆婆的丧礼,挨个扒客人的眼皮看有没有眼泪,没有眼泪的就大声曝光他。”
“哈哈哈哈,一对活宝。”辛夷娘亲摸摸她们的头,笑得花枝乱颤。
小兰花觉得娘亲真好看,如果带上那枝粉桃花一定更好看。
但各花入各眼,人不会每一朵花都喜欢,花也不会去喜欢每一个人。小兰花由此明白,被人喜欢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桃花依旧在,落在他人眼。
昔年掌中花,添谁鬓上彩?
孔长嬅觉得被人喜欢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萧仁重非要带着她参加冬至宫宴。
“秦亲王殿下,”孔长嬅皱眉道,“人生一路犹如登山,风景多到不计其数。你先遇到一片竹林,流连忘返,但若为此停滞不前,便看不到后面奇绝的清泉和瀑布——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萧仁重像是囫囵吞月的人,一开口都是细密的伤:“长嬅,你说的是奇庐山吧。之前元太傅罚我们徒步绘地图,一路上奇山异水,美不胜收。等此案了结,我们再单独去一次怎么样?”
“……该看太医的是你。”孔长嬅深感无力。
斩“正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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