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请你陈述,沈听晚律师在接受你委托过程中,是否曾暗示你夸大听障影响、统一证词、配合媒体宣传?”
陆灼的键盘声停了半拍。
旁听席有人抬头。
杨成握着身份证套,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话。
“有。”
沈听晚看着屏幕上的“有”,手指在桌面停住。
贺庭紧接着问:
“她是否告诉你,只要说公司针对听障员工,就能拿到更多赔偿?”
杨成低着头。
“说过。”
旁听席起了躁动。程砚敲法槌。
“安静。”
贺庭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涉嫌诱导诉讼、组织虚假陈述。被告申请中止审理,并将相关线索移送。”
陆灼把这句话打上屏幕时,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沈听晚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着杨成的手。身份证套边角已经裂开,里面露出一截纸。那截纸不像身份证复印件,边缘有银行小票的蓝灰底纹。
昨天带教律师提醒后,她们查过所有已知风险点。杨成母亲住院,孩子刚入学,最容易被拿捏。她们没有权限查他的账户,也不能越线拿材料。可杨成前天来律所补签授权时,曾把一张缴费小票夹错进证据袋,陆灼多看了一眼,上面有一笔“企业困难补助”备注。
钱可以解释成补助,威胁可以解释成误会。
但小票会留下时间。
贺庭还在说:
“公益诉讼不能成为某些代理人牟取名声的工具。被告尊重残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但反对被组织、被利用、被煽动。”
陆灼敲字给沈听晚。
“他在逼中止。”
沈听晚看屏幕,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
“等。”
程砚看向她。
“原告代理人,发表意见。”
沈听晚起身。
“审判长,原告不同意中止。对杨成刚才陈述,申请当庭核实三点。”
程砚说:
“准许,注意问题边界。”
沈听晚看向杨成。
“杨成,前天上午十点四十六分,你到援助中心补签授权,对吗?”
杨成喉结滚了滚。
“对。”
“你当时提交了住院缴费单复印件,说明家里经济困难,对吗?”
“对。”
“你离开时,把一张银行回单夹错进我的证据袋。回单原件后来由陆灼助理发现,并在当天封存,通知你取回。你承认有这件事吗?”
贺庭站起。
“反对。该问题涉及个人隐私,与本案无关。”
沈听晚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该回单与证人今日证言变化时间有关。原告不公开账户全号,只申请核对付款方备注、时间和金额。”
程砚看向杨成。
“杨成,你是否同意核对?”
杨成额头冒汗,手里的身份证套被他攥得更皱。
贺庭开口。
“证人无需回答超出本案事实的问题。”
程砚抬头看他。
“我在问证人。”
贺庭收声。
杨成抬头看了沈听晚一眼,又很快垂下。
“我…………同意。”
沈听晚把封存袋递交法庭。袋口有公证封条,封存时间写得清清楚楚。程砚拆封核验,书记员投屏遮盖账户信息后的回单。
屏幕上出现一行备注:
“困难帮扶款。”
付款方是一家供应链咨询公司,时间是前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陆灼把另一份材料递上去。
“审判长,原告补充提交公开工商信息。该供应链咨询公司与被告集团下属工厂存在常年服务合同,合同公告编号在附件。”
贺庭脸色变得难看。
“公开合同不能证明收买证人。”
沈听晚点头。
“所以我问第二点。”
她看向杨成。
“你昨天晚上九点十七分,是否收到陌生号码短信,内容为‘明天按稿说,尾款当天到’?”
杨成的肩膀塌下去。
贺庭立刻说:
“反对。未经质证的电子数据不得作为依据。”
沈听晚把手机取证回执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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