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抬手,把纸推了回去。
这是她们同桌以来,陆灼第一次把沈听晚递来的纸推开。
空白说明纸
那张纸在两张课桌中间停着,白得刺眼。
午休铃已经响过,教室窗帘拉了一半,前排趴倒一片,只有风扇在头顶转,叶片切着闷热的空气。
沈听晚的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落下。
陆灼坐在旁边,视线扔向窗外。操场上没人,篮球架下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被晒得发皱。
她不看沈听晚。
不看,就不用接那张纸。不接,就不用把沈听晚的名字写进陆家明可能翻阅的材料里。
陆家明要的从来不是事实。他要的是能被他利用的事实。写得越具体,越能证明沈听晚对她重要。重要的人,在陆家明那里不叫人,叫筹码。
陆灼心里把路数算得很快。
不写说明,老陈最多为难,座位可能被调。写了说明,沈听晚会被两边家长同时盯上。她自己挨过陆家明的手段,没必要拉沈听晚进来见识一遍。
代价选轻的。
她拿起笔,在练习册上随便划了一道题。
沈听晚把便签本翻开,写:“为什么不写?”
陆灼看见了,没回。
沈听晚把便签往她手边推近。
“你说过,我们的目标。”
陆灼把笔帽扣上,动作不重,声音却清脆。
“目标是考试,不是让你掺和我家的破事。”
沈听晚读完口型,握笔的手停住。
她低头写:“也有我爸。”
“你爸那边我也能解释。”
沈听晚继续写:“你怎么解释?”
陆灼没接。
她能怎么解释?
说沈听晚没影响她,说她们只是普通同桌,说目标表只是学习互助,说那些纸条、打勾、静默休息、每次递过来的包子,都可以被压缩成一段体面无害的校园关系。
骗谁。
骗陆家明还行,骗沈听晚不行。
沈听晚把空白说明纸拿到自己面前,在第一行写下日期。
陆灼抬手按住纸角。
“别写。”
沈听晚抬头。
陆灼放慢口型。
“这事我来挡。”
沈听晚看着她,把笔放下,拿起便签本,一笔一划写。
“你不能一边说我说了算,一边替我决定不说。”
这行字落下后,陆灼的手还按在纸角。
教室午休的嘈杂被压得很低,后排有人翻身,校服袖子蹭过桌面。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栏杆上,啄了两下,又扑棱着飞走。
陆灼盯着那行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硬邦邦的。
沈听晚没有停。
她继续写:“我不是你的证据,也不是你的弱点。”
“我是当事人。”
陆灼的喉咙动了一下。
沈听晚写字很少用重笔,可“当事人”三个字压得深,纸背都能摸出痕迹。
陆灼把手收回来,靠进椅背。
“你不知道我爸是什么人。”
沈听晚看着她的嘴唇,没急着写。她把助听器摘下来,放进盒子,再把盒子盖好。
她让自己回到安静里。
再抬头时,她写:“你也不知道我爸会怎么说我。”
陆灼的手停在桌沿。
沈听晚继续写:“他会说,我容易被影响。会说我身体不好。会说我分不清。”
“如果我不写,他说的就算数。”
陆灼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找不到反驳。
沈伯远的逻辑,她见过影子。那天晚归,沈听晚把处方笺拍在茶几上,才把怀疑堵回去。纸能留下痕迹,话会被改写。
沈听晚比她更懂沉默的代价。
陆灼拿过便签本,写得很快。
“我怕他查你。”
沈听晚低头看完,抬笔回:“那就写事实。事实不怕查。”
陆灼看着这句,心里第一反应是,太天真。
第二反应是,沈听晚其实不天真。她当然见过事实被忽略,见过诊断单摆在茶几上还换不来一句道歉。可她还是要把事实拿出来,不是因为它万能,是因为除了事实,她们现在没有别的武器。
陆灼沉默了很久,拿起那张空白说明纸。
她在第一行写:她不是我的麻烦。
字写得很重,横画划到末尾时,纸面轻轻翘了一下。
沈听晚看着那句话,手指慢慢按住纸边。
陆灼又写:我是陆灼。沈听晚是我的同桌。我们目前的学习互助包括以下内容。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抬头问沈听晚。
“可以?”
沈听晚点头,接过笔,在后面补:本人确认。
陆灼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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