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沈听晚看见了。
父亲介意的不只是不便。他介意她被放到台面上,让所有人用“特殊”两个字看她。
她把本子翻开,想写什么,又停住。
如果她开口,会不会让父亲更难堪?如果她沉默,陈老师会不会被家长逼着把这页翻过去?她想把需求收回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补。
陆灼的纸条又推过来。
“你要不要自己写?”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
陆灼没有替她写,也没有直接站起来怼家长。她把笔放在沈听晚手边,像把门开了一条缝。
沈听晚握住笔。
纸面上第一笔落下去时,手腕发软。她停了一下,把字写稳。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写完,她把纸折了一下,递给陆灼。
陆灼看了一眼,没改一个字,抬手叫了陈老师。
“老师,沈听晚有话。”
前排家长齐齐回头。
沈伯远也转过来。
沈听晚把纸拿回来,站起身。椅脚蹭过地面,她听不清那声响,只看见有个家长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把纸递给过道边的同学,让人传到讲台。
陈老师接过,低头读完,抬眼看向后排。
“我念一下。”
沈伯远的手压在文件袋上。
陈老师开口。
“不是让我少学,是让我能学到同样的内容。”
教室里的杂音一点点低下去。
沈听晚站在后排,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带着刚才握笔留下的湿。她没有看父亲,只看黑板上那三行字。
陆灼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背。
一下。
像提醒她,站住。
陈老师把纸放在讲台上。
“这句话说得比我好。合理便利不是降低标准,也不是让某个学生少做题、少考试、少竞争。它只是在入口处补一块缺的台阶。”
有家长皱眉。
“可老师精力有限。”
陈老师点头。
“所以我今天提前讲。能用规则解决的,就不用临时情绪处理。比如板书页码,这是所有任课老师都能做到的。比如不要几个人同时朝一个方向说话,这对课堂纪律也有好处。”
数学周老师坐在讲台旁边,翻了翻手里的卷子。
“我补一句。期中后讲评卷子,我试过把重点步骤写完整,后排学生问问题反而少了。不是只有沈听晚受益,跟不上的同学也能看明白。”
几个家长低头看材料。
刚才说话的家长没再接。
沈听晚坐回椅子,腿有点发软。陆灼把本子推回来,纸上多了一句。
“漂亮。沈老师刚刚战斗力约等于三套数学压轴。”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住,写。
“压轴题不打架。”
陆灼回。
“它们打我。”
沈听晚的唇动了一下,赶紧低头。
讲台上,陈老师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讲成绩。期中考试只是阶段反馈。进步、退步,都要看具体科目。”
投影上出现班级平均分、各科分布。家长们翻材料的声音重新起来。
沈伯远低头看成绩单,却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分数上做标记。他的笔尖一直停在“课堂沟通与座位调整建议”那页边角。
沈听晚看见他把那行标题圈了一下。
心里刚落下的东西又悬起来。
陆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圈。她把纸条压到沈听晚手边。
“你爸没被说服。”
沈听晚写。
“我看见了。”
陆灼看着她的字,心里盘了一圈。
沈伯远不是没听懂。他听懂了便利的逻辑,也听懂了老师的安排。可他更在意公开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沈听晚被照顾,就等于被标记;被标记,就可能被议论;被议论,就会受伤。这个链条在他那里闭合得很牢。
要拆这条链,不能靠她陆灼的嘴。她现在越说,沈伯远越把她当干扰项。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