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没再管她,又看向沈听晚。
“她替你出头,你会感激。这很正常。但感激容易让判断跑偏。”
沈听晚看完他的口型,心口那团棉花越塞越满。
她翻开透明笔袋,拿出夹在最里层的纸条。
那是放学前写好的。纸上字很端正,比平时更用力。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
沈伯远盯着那张纸。
“你提前准备了?”
沈听晚点头。
沈伯远的脸色沉了些。
“谁教你的?”
沈皓然房门缝里传来一声很小的抽气。
林秀芝端着果盘的手停在半空。
沈听晚看着父亲,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我自己写的。”
沈伯远没接。
“陆灼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让你回家怎么讲,让你怎么反驳我?”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上。
来了。
她在车里排过这个问题。父亲不会只看她说什么,他会先找背后的人。她说得越完整,父亲越会怀疑有人帮她组织。
沈听晚心里把路拆开。
如果急着否认,父亲会继续追问。她要把陆灼摘出去,也要把自己放回谈话中间。
她写。
“她说,回家后,我自己说。”
沈伯远看着这行字,没动。
沈听晚把提前写好的纸递过去。
“爸爸,我不是被她带坏。我是被她看见。”
客厅里只剩空调叶片摆动的声响。
沈伯远接过那张纸,纸角在他手里折出一道痕。
纸上不止这一句。
沈听晚提前写了很多。她写自己坐前排时,老师背过去讲题,她只能盯着黑板和同学的后脑勺猜。写她不敢总举手问,因为全班会停下来等,等久了,有人会啧声。写她每次装作听见,其实只是不想让课堂卡住。写陆灼来的第一周,把老师口头补的“下节课小测范围”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时只说一句“别谢,我手闲”。
她写陆灼并不温柔,说话也常常很欠,骂题目时能把命题人骂出三代职业规划。
写到这里的时候,她划掉了“职业规划”后面的半句,怕父亲更生气。
她还写,陆灼从来没有因为她听不见而用那种放慢到怪异的口型跟她讲话。陆灼会烦,会催,会把本子敲到她面前,让她别逞能。那种态度让她难堪过,也让她松过气。
因为那代表,她在陆灼那里不是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
沈伯远一页一页读下去。
他读得很慢。客厅钟表走过九点二十,秒针扫过表盘,林秀芝换了好几次站姿。沈皓然的房门缝越开越大,英语书从他手里滑下去,他又赶紧捞住。
沈听晚坐在沙发上,膝盖并在一起,手放在本子上。她能看见父亲每翻一页,纸角就被压出新的折痕。
沈伯远读到末尾,停住。
最后一行是她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父亲的。
“我不是想和坏学生坐在一起。我想和能让我把课上完整的人坐在一起。”
沈伯远把纸放回茶几。
“这些话,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喉咙动了一下。
她可以开口,但说出来会断,会不准,会让父亲皱眉等她重来。今晚她不想把战场交给声音。
她写。
“因为我说慢了,你会替我说完。”
沈伯远的手停在茶几上。
林秀芝把果盘放到餐桌,叉子碰到盘沿,又响了一下。她抬手扶了扶围裙口袋,低头看地砖。
沈伯远看着女儿。
“我替你做决定,是因为很多事你处理不了。”
沈听晚写。
“有些事我处理不了。但我可以先说。”
沈伯远把那几页纸整理好,叠整齐。
“听晚,我可以承认,她在学习上帮了你。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们一直坐一起。一个学生的成绩能回升,不等于她的性格稳定。她家里的情况也复杂,今天她父亲的态度你看见了。”
沈听晚只看懂了“父亲”
“态度”。她皱了下眉,把本子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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