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正在低头写题,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从余光里看见那女生的视线在最后一排停了半秒,像是多看了一眼,又像是故意装作随便扫过。
太短了,短到还不能算证据。
沈听晚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助听器贴着皮肤,有点痒。她以为是天气闷,摸了摸耳后的机身,又从笔袋里确认了一下备用电池和小干燥盒。盒盖扣得很紧,没有漏出来。
第二天体育课,三班在操场集合。
太阳比前几天大,体育老师让大家按小组站好,准备测八百米。沈听晚站在队尾,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耳后的助听器。
那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拿水杯挡着嘴。
其中一个看向沈听晚耳后,语气很轻,却足够旁边的人听见。
“这东西是不是挺贵?”
助听器被盯上
“这东西是不是很贵?”
周茜的目光没落在沈听晚脸上,而是停在她耳后那截透明细管上。水杯挡住半张脸,声音从杯沿后飘出来。沈听晚只看见杯壁反光,看不见她的嘴。
操场上哨声被风切开,体育老师站在跑道旁招手,三班队伍往篮球场旁边移,女生组先到器材室外面等着。沈听晚晚了一步,脚尖还压在原来的白线上。
体育委员回头喊:
“沈听晚,换场地!去器材室那边!”
沈听晚只看见他张嘴,背后是大片太阳,口型被光糊掉。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看了看队伍方向。
有人笑了一声。
“又没听见啊?”
“测八百米还带个人形延迟。”
体育委员皱了皱眉,抬手指器材室,放慢嘴型:
“那边,集合。”
沈听晚点头,抱着水瓶跟过去。助听器里全是操场广播和球鞋刮地的杂音,像塞进一团砂纸,越想听清越乱。
几个女生站在跑道边。
带头那个叫周茜,平时和靠窗那两个女生走得近,头发扎得很高,手腕上套着一圈粉色发绳。她没挡路,只往旁边让了半步,刚好让沈听晚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哎,沈听晚。”
沈听晚停下,看向她的嘴。
周茜把水杯放低,笑得很乖。
“你耳朵上那个,多少钱啊?”
沈听晚没读全,只看见“耳朵”和“钱”。
她抬手碰了碰耳后,没回答。
旁边女生接话:
“我网上看,有的要好几万吧?比手机还贵。”
“真的假的?那摔一下不得心疼死。”
“摔不摔另说,丢了怎么办?”
几张嘴同时动。沈听晚只能抓到零散的词。
贵。
摔。
丢。
她把水瓶换到左手,右手压住耳后的助听器。这个动作一出来,周茜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停得比刚才久。
沈听晚心里把路数过了一遍。
她们不是单纯问价格。真要好奇,昨天就能问。现在挑体育课,挑老师离得远,挑陆灼不在旁边。
她往后退半步,想绕开。
周茜跟着挪了一下,仍旧没碰她。
“别紧张啊,问问而已。你不是听不清吗?我靠近点说。”
她凑近时故意拿水杯遮了嘴。
沈听晚看不见口型,助听器里只剩闷闷的人声。她手心贴着耳后,掌心全是汗,透明细管被压得贴住皮肤,有点疼。
路过的女生抱着排球经过,脚步慢了下来。她看了周茜一眼,又看沈听晚护耳朵的手,嘴动了动,没出声,抱着球去了器材室。
体育委员在前面点人数,点到最后排,才看见少了一个。
“沈听晚!过来排队!”
沈听晚抬头。
周茜已经退回原位,朝体育委员摆手。
“她在这儿呢,没事,我们提醒她。”
那两个字,沈听晚看懂了。
没事。
她讨厌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出来。
体育委员走过来,脸上被晒得发红。
“你们堵这干嘛?测八百,别磨蹭。”
周茜摊手。
“没堵啊,体育委员,你别冤枉人。我们问她助听器怕不怕汗,万一跑掉了,多麻烦。”
这话讲得很干净。
关心设备,关心同学,关心得像值日生擦黑板,顺手还要把粉笔灰吹别人脸上。
体育委员被噎住,看向沈听晚。
“她们欺负你了?”
沈听晚盯着他的嘴。太阳从他背后压下来,她只能读到“欺负”两个字。
周茜立刻侧过身,嘴对着沈听晚。
“你可看清楚啊,我们碰你了吗?”
她说话时没遮嘴。
这句沈听晚读全了。
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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