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无比自信,鄙夷陷入后悔情绪而无任何行动的行为,坚信强大的执行力能弥补一切过错,一次次将不可能转化为可能。
彼时的自傲,是基于输掉也没关系的底气。
一旦输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才看到恐惧有多深,足以让一个人畏手畏脚地被困在原地。
江恒低头掐灭了烟头,他不想弄得浑身烟味,“邓叔,我后悔了。”
“后悔哪一件事?”
烟头被碾灭后,冒出几缕烟,风一吹就没了,只剩下了一堆灰烬,江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我后悔离婚了。”
他早已历练成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但见他低着头回答自己,邓启政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就像当年他要处理其母亲的私事一样无言。
当初自己不认同他的做法,并劝他要冷静,此时,邓启政反而要来告诉他,他是对的。
“你把江云飞赶得这么急,我就知道你着急了。你也该知道,江亚洲早就做好把你置于死地的准备了。”邓启政盯着他,厉声道,“他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你以为是什么小事吗?你好好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摘出去?”
太清楚为什么,也太清晰地记得她的痛苦。
她说过,她看到自己会难过,他就不会见她,连个消息都不会发。他不知道她的近况,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一天天地过下去,想到她说的,爱会消耗完,他不会相信。可他知道,没有什么会敌得过时间,时间会将一切带走。
她恨他的时候,她会痛苦。可是,他自私地害怕着,怕有一天,她不恨自己了。
江恒苦笑,“如果我赢了,她再也回不来呢?”
邓启政没法安慰他,反而要让他清醒点,“所以呢?你现在要跑过去跟她说,这都是假的?她先承受一遍伤害,再接下来跟你一起担风险?做事情要一杆子插到底,不然虎头蛇尾,什么都得不到。你已经开了头,就要这么半途而废吗?”
“至少我赢的时候,她会在我身边。”
“好啊,那你去跟她讲啊。你要是开不了口,我来替你讲。”
他自然是沉默的,在这种时候,邓启政不希望他有任何犹豫,心一软,就会对局势产生幻想,“你还可以直接去跟江亚洲讲,你不跟他争了,让他放过你,你彻底出局。这个法子更两全其美。”
“也不是不行。”
就算知道他在讲气话,邓启政都快被他气到了,“你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把你的事业放在她之前了。”
听到这话,江恒立刻就吼了回去,“我没有。”
见他这幅样子,邓启政气得拍了桌子,“你怎么没有?”
两人互吼完,一时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过了许久,江恒先开口道歉,“对不起,邓叔,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邓启政心软了,他就是抱怨一句,屁都不会做,自己听着就行,犯不着说他。毕竟除了在自己这,他根本没法说出口。
“没事,也是我话多了。你心里有事,该说还是要说的。”
“您没有话多,得有你提醒我。”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对了,我可没反对你俩在一起,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做什么决定,就会有什么代价,你自己想好就行。”邓启政开了句玩笑,“可别到时候,你找她和好,你为了给自己脱罪,把我给卖了。说是我在挑拨离间,让她给记恨上我了。”
手指玩弄着烟蒂,滤嘴已经湿掉,轻轻一拨便将包装纸撕掉,内里是柔软的棉絮,江恒一点点地扣弄着,直至纤维留在了指甲缝隙里。
他已经不敢想那一天,却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你提醒我了,我能先把你卖了。”
“算了,为了你的幸福,我这张老脸不要就不要了。”
“谢谢您了。”
见他这又正常了,邓启政感叹了一句,“你知道吗?你回国的时候,我还担心过你会不会承受不住诱惑。花花世界,多少人能抵得住?”
江恒笑了,花花世界也许是美的,但一眼就能看到背后的空洞,又算得上是什么诱惑?顶多算精巧的假花。
他没有回答,看向了前边花坛中的不知名小花,想起这已是芍药的季节。她说过,芍药比玫瑰漂亮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江婕就对这样的灯红酒绿感到厌倦了。
她不该厌倦的,会议桌是战场,这里也是。大量信息在此处流转,交易在这完成。
会议桌上正襟危坐,彼此剑拔弩张,利益与立场半分不可动摇。在这儿,酒精催化下,理智逐渐模糊,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彼此,对方就成了自己人。
正亚集团的许多业务,就是在此处谈成的。
喝完最后一杯酒,江婕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走去开窗通风,夜景太迷人,她站在了窗边一时没有动弹。
江云飞已经出局,他早就输了,这次是遮羞布被彻底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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