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走得慢,由午时一刻走到酉时方才将新娘子接到了肖家铺子里。
为了办这场婚礼,铺子的店面设置成了喜堂,铺子前及左邻右舍皆搭了棚子来招待宾客。
魏书婷被引进后院的新房里坐了不到一刻,便被人请出去拜堂行礼。
她本以为及笄礼已算是折腾人的,今日经历了这一遭嫁娶之礼,方才真正明白周丹旐所言非虚。
好在如今她是蒙了盖头的,不用担心旁人会如何看自己,只需按部就班地跟着司礼的傧相来行礼便好。
被人簇拥至新房内,罗衡陪她坐了一会儿,那手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揭那红盖头。
见状,屋内的喜婆忙斥道:“新郎官莫坏了规矩!这盖头还不到时候揭开,您得去前头陪客人吃酒了!”
罗衡只得作罢,却仍是坐着动也不动,一双眼直直地盯着身旁静默无言的人,眼里心里似只看得到这个藏着不肯露面的妻子。
屋内的周丹葵、墨香、喜婆看着他这副模样暗暗发笑,最终仍是喜婆看不过眼,冷着脸再次催道:“您这新郎官好不明事理!新娘子已是迎进门跑不了了,您日后天天都能看到,贪这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么?前头客人还等着呢,您去了,也好让我们坐着吃些东西!”
罗衡被催赶不过,只得起了身,却也不忘吩咐墨香:“让你们姐儿也吃些东西。”
墨香笑道:“我知道,姑爷早去早回早安歇!”
罗衡去后,院子里也为相陪新妇的人安排了一桌酒席,请她们出去吃一吃酒。
因新妇身边总得有人陪着,周丹葵吃完酒,便让墨香也出去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待墨香出去后,她便从怀中掏出了几块豆糕与干果递到魏书婷手边,笑着说:“这贺郎酒也不知会喝到什么时候,妹妹吃些东西垫垫,夜里够你们折腾的,饿着肚子可不行!”
魏书婷听出了她话里深意,不觉心涌热浪、面涨热意,笑着抱怨着:“姊姊说话口无遮拦的,分明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却总说这些荤话浑话!不害臊!”
“你看看你,”周丹葵不甘示弱道,“才将将嫁作人妇,就开始嘲笑我这个老姑娘了?我说的可都是合乎人伦道义的夫妻之事,你们做得,我自然能说得。”
魏书婷只觉这个周家姊姊看似温柔娴静,实则乖张叛逆,更会用一些歪理来厮缠人。她说不过,便只好闭了口,接过了她送到手边的吃食。
她本以为罗衡少说也得半个时辰方会回来,哪知去了才一炷香的时间,便急急赶了回来。
回了屋子,他也不顾那喜婆尚在院中吃酒,拿了桌上的喜秤便先挑开了魏书婷头上的红盖头。
魏书婷心里埋怨他无礼,因阻止不了,只得举起藏在身上的一把团扇遮住了脸。
周丹葵笑骂道:“哥儿平日里不守规矩便算了,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也行这样不知轻重的事?好歹叫喜婆进来为你俩唱一遍祝词呀!”
罗衡理亏,又见魏书婷不肯拿开团扇,只得妥协:“那便烦你帮我将院子里的喜婆请进来吧。”
那喜婆进屋见新娘子的盖头已被揭开,对罗衡冷嘲热讽了一番,便斟了两杯酒递到这对新人手中,冷着一张脸说:“请新娘新郎对饮交杯酒。”
魏书婷因恼罗衡方才的无礼之举,饮酒时,也不肯将团扇移开。
周丹葵看这对新人新婚头一夜里便闹了一场不愉快,只能摇头叹息,拉着喜婆与墨香出了新房,又将前来闹洞房的一众人拦在了院中,不许人靠近那间灯火通明的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烧,轻纱曼舞,依床而坐的一对人儿却相对无言。
罗衡试着拿开魏书婷用来遮脸的团扇,却不防她忽扬起手中的扇子,狠狠扇了一下他的脸。
罗衡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从她手中拿开了那把团扇。
至此,他方才看清了新婚妻子今夜的芳容。只见她:青丝儿高挽,金钗儿斜插。额儿广而方,眉儿细而长。一双眼儿藏秋波,秋波能勾魂;两瓣唇儿吐莺语,莺语最惑心。半边脸儿娇娇艳艳一块珠玉招人眼,半边脸儿长长短短两道伤痕惊人心。
而他在看她时,她也斜觑着一双眼,偷偷打量着他。但看他:眉峰英挺,眼波清澈。一张脸不黑不白、不胖不瘦,两团酒后红云似雪中红梅晕染而成,清冷高傲,却也温情脉脉,花香、酒香将她熏得醉醺醺的。
罗衡见她始终不肯正眼瞧自己,倾身过去紧紧挨着她,鼻尖蹭着她的脸蛋、脖颈,最后在她耳边轻言:“方才确是我鲁莽心急了些,你打也打了,好歹正眼看看我吧。”
魏书婷被他温热绵长的气息撩得浑身不自在,向一旁微微侧过身子,朝他回眸嗔怪:“大半年你也等了,就等不了那一刻么?”
罗衡喜爱她明艳娇媚的模样,将她环腰紧紧揽住,低声说:“今日出门不吉利,去接你的路上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随行的人又说了些不吉利的话,说这是老天爷来与我抢新娘子了。虽是一句玩笑话,但我怕你真被今日这突然而起的怪风给刮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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