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起了片片绯云。她羞恼地从他掌中挣出手掌,只觉屋内又热又闷,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只想逃离这个人,逃离这世间的所有男人。
然,她方如避洪水猛兽一般起身,他亦跟着起了身,紧紧跟了上来。似是察觉到她的冷淡厌恶,他并不敢过分靠近她,只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神色不安地看着她说:“我并无任何想要亵渎你的心思,你千万别将我与那春水等同而看。你若不喜我离你太近,往后,我离远一些同你说话,也再不碰你一个手指头。”
南屏此时心绪难明,方才刹那而生的厌恶,其实并非是因他而生,而是源自身体深处那段不可磨灭的屈辱印记。
“屋里闷,我去外头透透气。”她轻轻叹息一声,嘴角微微牵出了一丝笑,“桑椹子我尚未尝过,拿出去同宋妈妈和钱婆婆一起吃吧。”
魏子然小心察看她神色,发现她眼中已有了笑意柔光,心口顿时一松,依旧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我口无遮拦拿那些污言秽语脏了你的耳,你生我气么?”
南屏笑着摇头,向他走近几步,却慌得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神色哀戚也庄重:“离你太近,我怕自己会情不自禁亲近你,惹你不喜。只是,方才我所求的春水之事,还请你能应允我。”
南屏见他突然变得如此守礼,心中唏嘘感叹,又有些愧疚难安,幽幽道:“我不想你为他脏了自己的手,也坏了你清誉。”
魏子然道:“我并无什么清誉,反倒留下了几分污名,你若仔细打听,应听说过。”
南屏缓缓道:“我都知道的。你将满十岁便狎妓同游,十四五岁更因调戏寡妇被人家阿公追得满街跑。”
“你原来都知道……”魏子然一方面为她留意着自己的事而暗自欣喜,一方面又怕她因此而疑心他对她的一片痴心,“虽说这些传言有真有假,但我这心从未负过你!”
南屏只是静静看看他,并不言语。
他以为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身心俱在你这里,未曾在外乱来。”
“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南屏苦涩笑道,“我从来信你。只是,你越是这样好,我越发觉得自己当不起你这样的情意。”
“你自然当得起!”魏子然向前两步,又缓缓退了回去,柔声问,“屏儿,你信命中注定么?”
他并不等她回答,又柔柔笑开了,目光如浸了水一般看着她,缓缓说:“自周岁宴上我抓住你后,一晃眼,我们就已长到了这样的年纪,时光真如白驹过隙一般飞快,我甚至已记不清那年生辰宴上为何要抓着你不放了。这十五年里,我与你拢共没见上几面,在今年之前甚至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但我心里始终不能将你忘怀。你若要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
“净慈寺里,是自周岁宴后,我头一回那样近地看到你,比在别家宴席上寥寥两次的远远相遇要令人欣喜得多。可我当时太胆怯懦弱,不敢同你说一句话,好在你愿意同我书信往来,即使每回的回信不过寥寥几字,也从不署名,我也如获至宝。你可能不信,你在净慈寺里给我的那些信,我还留着。”
听及,南屏不由露出了几分羞惭之色,垂了眼帘,低声说:“你的那些信……已被烧了。”
“我知道,”魏子然道,“倒是我要向你赔罪。若非那些信,你不会被打,也不会被送到桃花巷那间破败荒僻的宅院里。宋妈妈说,那夜荒宅走水,是因我在你娘面前提到了在净慈寺与桃花巷遇到你的事,你娘怕我因你坏了与你大姊姊的姻缘,这才故意找人烧了你睡觉的那间屋子……
“南屏,我无意让你遭遇这些,但终究因自己的一厢情愿害了你,我甘愿用余生以赎前愆,还请你能信我的这份真心。过去的事,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如今,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些剖白内心的轻声软话,如春日里的细雨微风缓缓洒落在南屏心间,过往岁月的那些不堪与屈辱,似被一点点洗净。
其实,她能苟活至今,何尝不是靠着他曾给予自己的那一点微光?
而她心底那点未曾抛舍的温柔信任,也因他留到了至今。
温热的泪水湿了她干涩发红的眼角,只听她用极轻极细的声音说道:“你若果能始终不嫌弃我这样卑陋污浊的身躯,我也愿将整颗心都剖出来给你。”
作者有话说:
注释1:荞麦,原产于中亚,古代中国就已经开始种植,日本荞麦面其实是从中国传过去的。关于荞麦的种植可见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杂说》。如下:
“凡荞麦,五月耕;经二十五日(明抄、湖湘本作「三十五日」,兹据金抄与《辑要》引均作「二十五日」),草烂得转;并种,耕三遍。立秋前后,皆十日内种之。假如耕地三遍,即三重着子。下两重子黑,上头一重子白,皆是白汁,满似如浓,即须收刈之。但对梢相答铺之,其白者日渐尽变为黑,如此乃为得所。若待上头总黑,半已下黑子,尽总落矣。”
双重人格的女主性格非同常人,她的感情戏好难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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