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开始拥有武装力量,建立了坚固的据点。起初,我们只能被动接纳逃亡的奴隶。可慢慢的,我们可以主动去袭击奴隶主的庄园。再后来,我们能策动一座城市的奴隶发动起义。
神战之后的十年,运输站拥有了第一艘战舰。
费拉利恩下令伐倒了一棵苍翠王庭中巨木,捐给运输站做船的龙骨和桅杆。直到这时,他才告诉我们,他是精灵族的圣子。
精灵族的圣裔理事们很不高兴,因为精灵族很少砍伐树木,除非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帮助异族人显然不是什么好理由。
他们咒骂费拉利恩,但费拉利恩只是耸肩微笑,不以为然。“管他们呢,我是圣子。我说了算。”
那艘战舰被命名为“玛蕾”号,用来纪念已故的玛蕾——在一次奴隶主针对运输站的袭击中,玛蕾为了掩护战友逃走而牺牲。我们把她的遗体葬在海上,她终于回到了故乡。
我想起玛蕾曾经说过,她在有生之年也许看不见人鱼族彻底解放的一天了。但是没关系,如果她做不到,还有同伴。如果同伴做不到,还有后继者。她就算死去,也会变成一块铺路石,用一千年来铺这条路,总有一天能通向自由。
“玛蕾”号真的载着我们的同胞奔向自由了。它护送逃亡的奴隶回到海中,在大海上巡弋,同猎奴船战斗。
之后,我们又有了第二艘船,第三艘船……神战之后的五十年,运输站已经有了一支小型舰队。人们称它为“风暴舰队”。
我们从海中打捞起了一块神明的残骸,依靠它掌控潮汐,舰队拥有了神出鬼没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看到海平线扬起黑帆,猎奴船就会望风而逃。
此时的我,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不坏之躯”虽然能治愈伤势,却无法延缓自然的衰老。半个世纪的时间,我已从少年变为老者。我的身体逐渐衰弱,最终到了缠绵病榻的地步。
我躺在旗舰的船舱中,运输站的同伴们围聚在我床前。他们也知道我大限将至。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用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辨认他们的身份。当初与我一同袭击弗格斯庄园的同伴大半都已不在人世了。他们比我年长,走得比我更早。当初最年少的、被大家保护的我,反而成了现在最年长的。保护大家的人。
我认出了温特的儿子,还有塔拉萨和珍珠的孙辈。他们现在是运输站的中流砥柱,新一代的中坚力量。
我认出了费拉利恩。寿命漫长的精灵族即使过了半个世纪,容貌也未曾改变,仍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有时候我怀疑,他其实早就意识到影子先生是来自未来的人了,但我从没有问过,他也不曾明说。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从未明说。
我认出了葆琳修女——哦,她现在的名字是卡特琳娜枢机主教了。在觐见过圣座之后,她被赐了一个新的法名。她也垂垂老矣,头发苍白,腿脚不便,却还是从圣城千里迢迢赶来。
看着他们,我忽然意识到,一路走来,我身边竟有这么多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伙伴。如果没有他们,我绝对走不到今天。
“先知,您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们吗?”塔拉萨的孙子小心翼翼地问。
啊,他们现在称我为先知。因为我崇奉深渊之主,许多人也效法我,皈依了同样的信仰。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宗教领袖。
在生命的尽头,我必须对未来做好安排。一千年后,当深渊之主降临在这个世界,祂将会听见我的祈祷,赐予我超凡力量,将我带到神国议事,见到教内的伙伴。
我们将再度重逢——在我的过去,他们的未来。
“我看见了未来。”我虚弱地说。
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交换着奇异的视线,似乎在说“不愧是先知”。
“我们将拥有一支无比强盛的舰队,它的威名响彻四海。我们的族人将摆脱奴役,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中,再也没有人能为我们戴上枷锁。
“千年之后,下一次星轨大交汇来临,深渊之主将会回归。我要你们去协助祂……”
我细细嘱咐下去,珍珠的孩子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如实记录下来,作为先知的训导。等到他们也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些训导会传承给下一代人。
一代又一代,直到下一次星轨大交汇来临,直到那个命中注定的日子。
我留下了我的血。那些未尽的话语,就交给未来的人来聆听吧。我曾跨越时空,与他们并肩作战。直到今天,那些日子仍让我引以为豪。
我是赛勒恩·月汐,我的人生已经走到尾声,我的故事也到此终结。
我是深渊之主的第一个使徒,原初的先知。
我带来雷霆击碎枷锁,我呼唤暴雨荡涤人间。
我即是变革的浪潮,我亦是时代的风暴。
我的呐喊贯穿十个世纪,终将成为胜利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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