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形的裂纹在赤红甲胄表面蔓延,血块剥落,露出格雷肖身披黑袍的本体。
西尔维拉她执起银弓。
明明连一支箭都没有了,她却还是做出了张弓搭箭的姿势。
弓弦拉到最满的刹那,无数星光汇聚在了银弓上,仿佛星河从天空坠落,化作一支虚幻的光箭。
随着一声轻响,锐利的光芒奔流而出,穿过无数重虚虚实实、幻幻真真的光和影,径直射向那唯一的真实。
雕像军队朝黑袍人发起冲锋。冰冷岩石与血肉之躯撞击在一起。一边是惊恐万状的惨叫与哀鸣,另一边则是凝固了千万年的沉默。
箭中靶心,离了弦。
苍翠王庭。
莉薇娅怀抱长条形木盒,轻快地走出大议事厅。她抚摸着臂弯中的盒子,苍白的脸上漾起无上欣喜的微笑,仿佛她已得到升入天国的许诺。
忽然,笑容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她自言自语,目光穿过已然化作黑暗的树海,投向森林边境。
“格雷肖居然?难道说……”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林海如波涛般起伏,莉薇娅的银发和衣袍也随之舞动。
“那是什么东西,朝我来了?”
森林边境。
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土地。
黑日教团成员尸横遍野。精灵战士们忍着嫌恶,将他们的尸体拖到一处。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大发善心要埋葬敌人,而是想尽可能减少尸体的占地面积,以免污染他们挚爱的森林。
西尔维拉踏过战场,来到肃立的莱曼身边。莱曼正低着头,打量躺在他脚下的格雷肖。
现在,只剩下一个格雷肖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只剩下三分之二个。
西尔维拉的光箭穿过他的躯体,他的右臂和右腿瞬间便化为灰烬。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让他再也无法维持超凡能力。
也许是因为常年锤炼肉身,即使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身体,格雷肖也依旧活着。
莱曼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往他嘴里塞了块木头,防止他服毒自尽。
西尔维拉低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干涸的血迹已经化作黑褐色,形成了一层新的图腾。
她使了个眼色,莱曼掏出格雷肖嘴里的木头。检查了他的牙齿,确认没有藏着毒药后,他用洞启之刃的侧面拍了拍格雷肖的脸颊,唤醒这濒死的黑日教团成员。
“黑日教团袭击我,是兰玛诺理事授意的吗?”西尔维拉轻轻问道。
她眼神安静,语气也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经历了太过剧烈的悲伤和痛苦,现在的她已经很难为某种事情而难过了,哪怕是有人想要谋杀她。
格雷肖沉默地瞪着她。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莱曼提醒道。
西尔维拉摇摇头:“没关系。我会亲自去问兰玛诺的。”
格雷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整排染血的牙齿。
“你进不去苍翠王庭的。”他冷酷地说,“‘人桩’不仅这里有,王庭外围也有,那里的‘人桩’更密集。没有教主或者理事的授意,任何人都不可能穿过去!”
说完,他脑袋一仰,仅剩的左肩颤动起来,像是因为发笑而颤抖。
“人桩。”西尔维拉垂下眼睛,“你们管那些东西叫人桩吗……”
“我知道你们能用某种办法摧毁人桩。”格雷肖说,“但是摧毁人桩就等于杀了里头的人。哼,精灵圣女带着异族来残杀她的同胞,真是个绝妙的笑话。”
“有没有办法逆转这个禁术,拯救那些被做成武器的人?”西尔维拉问。
“你问我?”格雷肖失笑,“那是只有教主才知道的禁术,你们觉得她会把禁术告诉你们?别做梦了,你们——”
“不是只有你们教主才知道。”莱曼打断格雷肖。
“……什么?”格雷肖的嘴角耷拉了下去。
“那个禁术是矮人大师雷夫·石矛发明的,然后被卖给了你们黑日教团。”莱曼说。
格雷肖的眼睛瞪大了。这个悍不畏死的男人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何为“恐惧”。
“你怎么会知道?”
“哦,因为雷夫·石矛已经被我的教内姐妹干掉了。”莱曼轻描淡写地说,“顺带一提,那个姐妹也是矮人,她身边还聚集了一大群厉害的矮人工匠。矮人发明的禁术由矮人来研究和破解,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解除‘人桩’的办法吧。”
格雷肖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你在虚张声势……就算你们能破解禁术,那也要过上很久。现在的你们绝无办法穿过警戒线,除非你们选择杀人……”
西尔维拉忽然开口:“我们有办法。”
她昂起头,目光穿过垂死的枝叶,朝向深红色的天空。
呼——
森林中沉滞的空气倏然间流动起来。有风从远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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