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粒星
陈青柠走得很突然。
瞿宵吃完饭,如常回到寝室,手里还提着带给陈青柠的充饥小面包,但属于女生的物品荡然无存,房间的一半,被飓风连根拔走,干净得仿佛没来过。
除了桌子。
陈青柠的桌面,留着一只纸巾盒大小的绒面匣子,浓苔绿,外置金属扣。
瞿宵认得它,是陈青柠每天上班前都要对镜摆弄的首饰盒,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纸。
她箭步上前,移开盒子。
瞿宵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了行字,一笔一画的:
“宵儿,永别了。这些留给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好。”
瞿宵心揪起来,哭笑不得。她忙拨郁北电话,又打开珠宝匣,检查是否有其他线索,里头璀璨莹亮,排满各色首饰,款式她只在豪门题材的影视剧见过。
她对着字条怔神。
“怎么回事?”郁北的问话从门边传来。
瞿宵回头,把纸条交给他,鼻头不自觉发紧:“她好像收拾东西走了。”
她环顾四周:“她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郁北跟着她张望,他没进过陈青柠寝室,但能想象这里原本什么样,办公桌第二层抽屉的放大版。
现在床空了,座位空了,衣柜门沉默地掩着。
他胸口起伏,走去门框外打陈青柠语音,他被拉黑了,再打电话,依旧无法接通。他呵了口气,找出通讯簿里的陈裕恩,直接打过去。
—
陈青柠也觉得自己走得很突然。
决定是半夜做的,人是上午走的。瞿宵一离开寝室,装睡的她就一跃而起,风驰电掣地把杂物往行李箱塞。
白河买的衣服太多。
她用垃圾袋包好。
最贵重最漂亮的东西留给瞿宵,毕竟她是她在白河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照顾她一整个月。
梵克雅宝可以再买。
瞿宵或许就此诀别,友谊无价。
把必需品压进行李箱,多余的那些“毁尸灭迹”,再趁整间学校都在班里上课,陈青柠拖上行李箱,抄小道走后门,离开这个令她伤怀的地方。
没人发现她的踪迹。
都没人发现她的踪迹……
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她对县政府的位置烂熟于心,记得那是一处巴士必经的停车点。
县里车次少,但她都研究过了。
一切把控得刚刚好,十点十二分,她招手拦下陈旧的大巴。
车里人不多,基本是中老年,第一天来到白河的画面历历在目,只是车头驶去的方向离田野渐远。
陈青柠望了眼窗外,田块浮出雾朦朦的青。原来庄稼苗都长出来了么,为什么站在近处时却看不见。
一宿未眠,她在颠簸里打盹。
被电话声吵醒是两个钟头后,她一个激灵竖起脑袋,举手机,瞧见屏幕上的“丑爹”。
那震动没完没了。
陈青柠胸口一提,接通了:“歪?”
他声音里没一点儿怒意,是习以为常的舒缓:“你跑哪儿去啦?”
一听爸爸声音,陈青柠鼻头酸得要掉泪,她紧抿唇瓣:“我在去沅州的路上。”
沅州是白河上级市,大巴能直达,但路途颇远,要磨四个多小时。
“在车上?”爸爸问。
陈青柠“嗯”一声。
“什么车?”
“就大巴车啊,”她怨愤地囔囔:“这里还能叫得到什么车?”
爸爸没多问,只说:“你室友跟你老师都在找你。”
陈青柠狡辩:“我又没不辞而别,我还留了告别信呢。”
“那你带教老师的电话怎么打到爸爸这边来了呢?”
陈青柠顿住,小声:“他小心眼,打电话跟你告状。”
陈裕恩说:“他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的安危。林校长也很着急。”
“你唷……”他悠悠叹了口气。
“我什么,”陈青柠梗起脖子,仿佛对面能看见:“不欢迎我的地方,我还不能离开?”
陈裕恩说:“你先休息吧,到了沅州给我回个电话。”
—
乘客上上下下,来了又走,山区气候多变,前半程还天清气朗,后半程又丝雨靡靡。陈青柠茫无头绪地进出微信,最后把郁北的联系方式都解除屏蔽。
对面好像没有发现。
不该第一时间挤进来关心她吗!陈青柠气哼哼,把好友列表往上滑。
表哥信息破天荒地蹦出来,是一个定位分享,人已在浙皖高速。
陈青柠双目骤凝:?
沈璨发来语音条:“你到哪儿了?”
陈青柠快速打字:你怎么来了?
“能咋!姑父派的呗!我才睡了三小时!”沈璨开始狗叫。
陈青柠:哦。
她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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