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资料到了什么程度,程景川又知道多少,林芳准备把东西交给谁。
齐砚洲当时的命令很清楚,为了评估风险,把资料拿回来,仅此而已。
可是,高铎比他更害怕,他怕齐砚洲不要他。
因为一旦事情必须有人承担责任,高铎很清楚自己会成为最容易被切掉的那一层。
所以他背着齐砚洲,又做了一件事。
他派人跟踪林芳。
与此同时,程家内部那个已经察觉自己暴露的人,也慌了,他匿名把林芳当晚的行程透露给了高铎。
林芳要去见澜芯一名已经退休的技术负责人,那个人手里还留着一些早年的东西,技术授权,股权代持,还有几段没有进入正式档案的会议录音。
林芳死在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林芳见到了他,也拿到了那个旧移动硬盘。
然后她发现,后面有车,她没有报警。
这是后来齐砚洲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之一。
如果只是澜芯,她完全可以报警,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联系程景川。
后来齐砚洲才知道,那天晚上,林芳连自己的正常行程都改了,原本安排好的司机被她临时支开,她换了一辆车,关掉了一部分定位,然后一个人去了见面地点。
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她在见那个技术负责人之前,或者之后,还有另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目的地。
至于那个地方是什么,齐砚洲至今不知道。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林芳开车离开,后面的车一直跟着。
高铎派去的人没有接到撞车的命令,他们只是要知道,林芳最后会去哪里,她会见谁,又会把那个硬盘交给谁。
可林芳显然意识到了,她开始甩车。
雨越来越大,车一路上了跨江高架。
后来警方把那段事故调查得很清楚,没有人为破坏;刹车,轮胎,车辆控制系统都很正常,也没有后车撞击她。
只是事发突然,没有人能料到,就在那个弯道前,一辆货车因为雨天制动距离过长,突然向旁边变道。
林芳开始紧急避让。
与此同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已经跟了自己一路的车重新逼近,她猛打了一把方向。
车尾失控了,撞上了护栏,连车带人一起坠江。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这不是谋杀,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凶手。
货车司机和跟踪她的人没有想杀她,程家那个泄露她行踪的人,也只想保住自己。
高铎只想知道资料在哪里,齐砚洲只想把事情压下来。
甚至林芳自己,也只是想完成她最后要做的事。
可所有人的选择迭在一起,她死了。
齐砚洲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高铎,直到那次s市的项目。
高铎知道他会切割风险,程家的人知道事情败露以后自己会失去什么,林芳也知道程景川一旦察觉危险,很可能会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所以每个人都做了一个在自己看来最合理的选择,最后却拼成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林芳死后,程景川把澜芯翻了个底朝天,程家内部那个泄密的人被清了出去。
动作并不大,甚至没有多少外人知道。
可从那以后,程景川身边真正能够接触核心并购信息的人,换掉了一批。
澜芯的交易暂停,齐砚洲这边一样,高铎被从所有核心交易里撤了出去。
此后很多年,齐砚洲再也没有让他碰过真正需要绝对信任的东西。
他没有把高铎送进去,也没有彻底毁掉他,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处理方式。
事情最后被压成了一场交通事故,而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它本来也确实是一场交通事故。
齐砚洲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
直到林妧出现,进到洲衡。
还有那个雨夜,林芳为什么临时换车?为什么关掉定位?为什么没有告诉程景川?
为什么拿到硬盘以后,没有直接回去?
这些问题八年前齐砚洲也想过,只是那时候,人已经死了,答案似乎也不再重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妧来了。
她像是顺着林芳八年前走过的路,一点一点重新走了进来。
程景川又隐瞒了什么?
齐砚洲忽然想起林芳曾经坐在他对面,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忽然说了一句:
“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时齐砚洲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窗外夜色沉沉,齐砚洲把已经燃到尽头的烟摁灭。
也许林芳当年真正想留后路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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