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紧张
第六十二手,陆茗的白子在天元右侧落子。
这一手和前面那手隔了很远,像是毫无关联的两步棋。
可在高手眼里,这是致命的。
先前在序盘阶段看似“慢”的那些白子,此刻俨然间遥相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每一枚都是网络中的结点,各自为战,又彼此呼应。
朴廷桓看着棋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在防守,是在布局。
应氏杯的计点制不同于普通比赛。
黑贴八点,意味着执黑者必须主动进攻,必须用中盘的力量去弥补这八点的差距。
所以朴廷桓选择了强攻,选择了在中盘阶段用他最擅长的力量型棋风碾压对手。
可他没想到。
陆茗的白棋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白棋不跟你拼力量,白棋跟你扯阵线。
等你把全部兵力推上去,准备决战的时候,发现背后已经被人包抄了。
中盘,第七十八手。
陆茗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顿很轻,轻到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顾擎昀坐在观战席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
陆茗的指尖还没碰到棋子,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了。
不是因为紧张棋局,是因为他看见陆茗的手指在停顿的那一瞬间,轻轻按了一下棋罐的边沿。
那个动作太细小了,小到连摄像机都拍不到,可顾擎昀认得。
在顾宅茶室里,陆茗每次心口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这样轻轻按一下手边最近的东西。
茶盏的边沿,笔架的底座,或者桌角。
顾擎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大衣下摆,指节泛白。
他看见陆茗落子之后,左手从棋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点发白。
他在忍。
第八十九手,朴廷桓打出致命一靠。
这一靠,是朴廷桓蓄谋已久的杀招。
他把黑子靠在白棋中腹大龙的腰眼上,棋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把匕首抵住了猎物的咽喉。
直播间弹幕猛涨。
【卧槽!这一靠!陆神大龙危险!】
【朴九段发飙了!】
【陆老师能挡住吗】
【别慌别慌!相信陆神!】
观战席上,江屿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彻底拧成了麻花。
苏清羽伸手把瓶子从他手里抽走,江屿连回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直播大屏幕。
苏清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变形的矿泉水瓶放在自己脚边,然后把自己的手搁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离江屿的手只有三寸。
陆茗低头看着棋盘。
中腹的白棋大龙被黑子靠在腰眼上,这个位置太毒。
往前一步是悬崖,往后一步是深渊,左右两侧的黑棋援军正在包抄过来。
这手棋确实厉害,准确地切在了白棋最薄弱的一环。
心脏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绞痛,是闷,闷得像有人用湿棉花堵住了胸口。
他微微张开嘴唇,不动声色地多吸了一口气。
陈主任说过,这是术后正常的恢复反应,不能紧张,不能激动,不能长时间集中精神。
可他不能放松。
这盘棋,不能输。
不是为自己。
为周老临终前摆在棋盘上的最后那一手天元。
为陈老在茶室里红着眼眶说“周家的棋,以后谁替他们下”。
为侧门外那个抱了棋盘四十年的老爷子,为那个用蜡笔画歪扭棋子的女孩,以及所有等在屏幕前、等了很久很久的华夏人。
陆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世陆家别院的书房里,祖父那卷《周氏弈谱》在他脑海中一页页翻过。
他想起那一句批注:舍者,得也。退者,进也。
那卷谱他翻了多少遍,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些局他闭着眼都能复盘。
比如第五代传人弃掉一整条大龙的那一局。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