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
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茶汤红浓透亮,像陈年红酒。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点药香的味道。
他小心抿了一口。
口感醇厚顺滑,几乎没有涩感。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点点类似干荷叶的气息。
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发酵得正好。”
“你小子舌头灵!”阿达哥很高兴,“这茶我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说的是‘竹篓发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色……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那‘火候’呢?”
阿达哥眯眼思考很久,忽然起身,从棚子角落翻出一个更破旧的本子。
那是他自己的笔记,用彝文和汉字混写,纸张油腻,边角卷起。
“我祖上传下来的,也有做茶的法子。你看……”
他指着一行字:“‘杀青宜温火,忌猛。叶软即起,不可过。’”
陆茗心脏狂跳。
这和他记忆里陆家茶谱的某段记载,几乎吻合!
“还有这里,”阿达哥又翻一页,“‘揉捻须顺势,不可逆叶脉。力度三分,留三分青山气。’”
“青山气……”陆茗喃喃重复。
“对!”老人眼睛发亮,“茶是山的一部分,做茶不能把山的‘气’做没了。要留一点野性,一点……魂。”
陆茗看着那些字,看着阿达哥粗糙的手指,忽然眼眶发热。
他找到了。
那些失传模糊的记载,在这里,在这个云南深山的彝族老人这里,得到了回响。
跨越千山万水,跨越千年时光。
茶,把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连在了一起。
下午,阿达哥带陆茗去看真正的茶马古道遗迹。
石板路,宽不过两尺,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记录着曾经的繁忙。
“我爷爷年轻时还走过马帮。”阿达哥指着山路,“把茶饼捆好,驮在马背上,一路走到西藏,换盐巴、药材。一趟三个月,路上死人是常事。”
陆茗蹲下身,手抚过冰凉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那些远去的故事,那些消逝的马铃声,都还留在这里,留在这条路上,留在这片山的记忆里。
而茶,是记忆的载体。
回程的时候,陆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轻声问:“岩恩,陆家在这儿有茶园吗?”
岩恩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陆茗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有……有啊。”他含糊道,“陆家是大茶商,在云南好几个茶区都有合作茶园。不过……”
“不过什么?”
岩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陆家这两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制茶师傅走的走,退的退,年轻一辈又接不上。去年陆家交的货,品质差了一截,好几个大客户都解约了。”
陆茗沉默。
他想起了陆老爷子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所以顾总这次来,也是想重新挑合作伙伴?”
岩恩点点头:“顾氏做的是高端茶品牌,对品质要求高。陆家要是再不行,顾总恐怕……就得换合作方。”
陆茗心里一沉。
车子在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寨子口。
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黑瓦木墙,有些年头了。
岩恩停好车,领着陆茗往寨子里走。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棵茶树是老祖宗留下的,谁都不能动!”
是一个老人激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老阿叔,您听我说,我们不是要砍树,就是取点样本……”
“取什么样本!你们这些城里人,来了就说要研究,研究完了就把茶树挖走!前年隔壁寨子那棵千年古树,不就是被你们‘研究’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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