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见恩师周晏清最后一面,那场戏情绪极重,韩深和陆茗对了一下午的戏。
韩深演周晏清,穿着囚衣,头发散乱,但背脊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知砚,你来了。”他坐在草席上,声音沙哑。
陆茗站在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进来吧,站那么远做什么。”周晏清笑了,那笑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丝解脱,“放心,老师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伤不了你。”
陆茗推门进去,跪坐下来,把食盒一层层打开。
都是周晏清爱吃的菜,还有一壶酒。
“还记得老师爱吃什么。”周晏清看着那些菜,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怎么,断头饭?”
“老师!”陆茗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周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动作很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傻孩子。”他声音低下来,“老师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不怨谁。”
陆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为什么……”他声音哽咽,“老师,您明明教我要清廉,要为民……为什么您自己……”
周晏清收回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为什么?”他喃喃重复,眼神空茫,“知砚,你见过江南的茶山吗?”
陆茗点头。
“茶农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采下的茶,十之八九要交茶课。剩下的,勉强糊口。”周晏清缓缓开口,“可那些茶课,层层盘剥,到茶农手里,还剩多少?”
“我入茶政司三十年,想改,改不动。上面的人要钱,下面的人要活路。”他闭上眼睛,“清官难做啊……难做。”
陆茗跪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周晏清说的是实情。
前世陆家做茶商,也见过太多贪墨盘剥,太多无可奈何。
“所以老师就……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周晏清笑了,笑出了眼泪,“知砚,这潭水太深,太浊。你想清它,就得先跳进去。跳进去了……就脏了。”
他睁开眼,看着陆茗,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还有深深的疲惫。
“老师对不起你。”他说,“教了你一身本事,却没教你……怎么在这世道里,既保全自己,又守住本心。”
陆茗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晏清摆摆手:“行了,走吧。以后茶政司交给你,好好干。”
“但记住老师的话,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得久些。”
陆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闷在喉咙里:“学生……谨记。”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没回头。
周晏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门拐角,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cut!”
张导喊停,声音有些哑。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几秒后,韩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
陆茗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
小郑赶紧跑过去,递上水和纸巾。
“陆老师,您……”
陆茗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韩深看完回放,走过来,看着陆茗。
“最后那个背影……很好。”
陆茗抬起眼,眼眶还红着。
韩深难得地笑了笑,虽然很淡。
“你入戏了。”
“但记住,戏是戏,你是你。别把自己困在里面。”
陆茗点头:“谢谢韩老师。”
那场戏拍完,陆茗情绪低落了整整两天。
小郑急得给顾擎昀打电话,顾擎昀在视频里看着陆茗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要不休息几天?”
“不用。”陆茗摇头,“快拍完了,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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