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鬣狗的时候甚至懒得追了。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为这些丑东西浪费体力。
但他的脾气也变爆了。
不对,应该说他的脾气对不同的对象分化成了两个极端。
对芬恩嘴贱但心软,骂骂咧咧但百依百顺。
嘴上说着“你怎么又想吃这个那个的”,身体已经转身去抓了。
嘴上说着“你自己没爪子吗”,身体已经趴下来帮芬恩舔毛了。
嘴上说着“你再蹭我就把你扔出去”,身体已经张开前臂把芬恩搂进怀里了。
对其他雄狮零容忍。看一眼?滚。看两眼?吼。看三眼?追出去三公里。
敢朝领地内部看一眼?雷夫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对方面前,用一种“你再多待一秒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出生”的眼神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夹着尾巴逃跑。
芬恩对此的评价是:“你对别的狮子好凶。”
雷夫的回答是:“我对你不够凶是吗?要不要我现在凶一个给你看?”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你舍不得。”
雷夫:“…………”
他说对了。雷夫确实舍不得。
每次他试图对芬恩凶一点,比如提高音量说话,比如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时,芬恩就会用一种无辜的、委屈的、带着一点点水光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小声说一句“雷夫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雷夫的心就会在三秒之内化成一滩水。
然后他就会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声音说“没有”,然后用爪子把芬恩扒拉过来,用下巴蹭他的头顶,在心里骂自己一百遍“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但他就是没出息。怎么了?有意见?
雷夫趴在金合欢树下,看着远处的草原,心情很好。
今天天气不错。旱季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挂在天边,懒洋洋地飘着。金合欢树上的黄色小花开了很多,风一吹就飘下来几朵,落在芬恩的鬃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芬恩趴在他旁边,正在舔自己的前爪。
他的鬃毛比一个月前浓密了两倍不止,从头顶一直披散到肩胛,在阳光下呈现出从蜂蜜色到古铜色的渐变,风一吹就像一圈流动的火焰。
他的体型也变了,肩膀更宽了,后背的肌肉线条更流畅了,从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崽子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漂亮的亚成年雄狮。
雷夫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这头狮子。这头金色的、漂亮的、越来越好看的狮子。是他养的。是他从枯骨荒原的边缘捡回来的,是他用一块一块的肉喂大的,是他一口一口舔好他后腿的伤口的,是他一点一点教他怎么捕猎、怎么打架、怎么在这个残酷的草原上活下去的。
他就像一棵被种在雷夫领地里的金色树苗,在雷夫的照顾下,一天天长高、长壮、长出浓密的树冠。
现在他开花了。金色的、灿烂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花。
而雷夫是唯一一个可以站在树下乘凉的人。
不对,狮子。
“雷夫哥哥。”芬恩突然开口了。他停止舔爪子,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雷夫。
“嗯?”
“我想吃小水牛。”
雷夫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
“小水牛,”芬恩又说了一遍,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好久没吃过了。上次吃还是在我以前的狮群里,妈妈带回来一只小水牛,可好吃了。肉很嫩,骨头是软的,咬一口全是汁——”
“行了行了,”雷夫打断他,站起来抖了抖鬃毛,“别描述了。我去抓。”
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去,用一种“我没有很期待但如果你去抓我会很开心的”表情看着雷夫。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了?小水牛旁边都有大牛看着,很危险的——”
“你雷夫哥哥什么时候怕过危险?”雷夫甩了一下鬃毛,尾巴翘得老高,“等着。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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