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有条不紊安排弟子包扎伤口,处理后事。
完全用不着他插手,纪律性极强。
其实……儒家也没有那么讨厌。
正用一块从盗匪尸体上扯下的粗布,默默擦拭剑上血污的嬴政心想。
为防盗匪去而复返,荀况又安排未受伤的弟子,分作两班,轮番值夜。他自己亦不打算安歇,准备守足上半夜。
走到火堆旁,见嬴政仍抱剑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荀况在他身侧坐下,温声道:“你也折腾了半宿,去歇着罢。”
嬴政没动,借着夜色掩护,看不清彼此神情,他无声白了荀况一眼。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血腥气还未散尽,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正腹诽间,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忽然轻轻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嬴政浑身骤然一僵,错愕怒视荀况。
大胆,竟敢揉秦王的头,简直毫无礼法!
荀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晚辈:“去马车里躺着,阖上眼养养神也好。睡不着,也权当歇一歇。”
嬴政抿了抿唇,最终没说什么。他抱着自己那柄长剑,霍地站起身,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气鼓鼓的意味,转身大步走向了那辆最大的马车,掀帘钻了进去。
看着嬴政消失在车帘后的身影,荀况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一直侍立在侧的一名年轻弟子,此刻终于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和不平:“老师,那赵政又不是您的弟子,不过是顺路同行,您为何待他这般关怀备至?”
他这个亲弟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荀况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着眼前的篝火,火星噼啪溅起。
“有教无类。教化之事,岂有门户之见?他既在眼前,又正当年少,我略加指点,亦是应有之义。”
那弟子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他哪里还需要指点?论学识辩才,我们这些跟在您身边多年的,怕也比不过他。”
荀况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不知何时,遮蔽夜空的乌云已悄然散去,一弯清冷的下弦月静静悬在天际。
“我所言之,非仅学问之教,更是教化人心。他学问或已不错,然心性未定,正需加以教化。”
那弟子似懂非懂,见老师不欲多言,便不敢再多问,默默退到一旁警戒。
荀况却望着眼前篝火,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说了假话,嬴政不是心性未定,他是心性定的太早了。
荀况虽对嬴政那对早逝的父母了解不多,但凭他多年阅人、探究性恶论的经验,还是从嬴政过于早熟聪慧、冷漠强硬的性格中窥探到了一些。嬴政应当是有对极不负责、靠不住的父母。
这样的性格对在混乱的世道中谋生或许是好事,只是对于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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