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男生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雨天的湿气浸得有些软,落在眉骨前,衬得整张脸更加清俊,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袋,手边放着一支还没盖上笔帽的圆珠笔,有些木楞地看着来人。
“抱歉,我来晚了。”她关上门,回头笑着说道,“没等急吧。”
“没、没,”他像是刚回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没有很晚,我不急的。”
这次她倒是没跟他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之前几道不太清楚的题型挨个过了一遍,又找了几道例题,让她做个试试。
韩修允低头写题。她的握笔姿势不太标准,字迹也不算工整,字母和数字都写得圆滚滚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上次做的美甲已经卸掉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移。腕骨,小臂,内侧的皮肤很薄,青紫血管若隐若现。衣领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凸起地很明显,胸前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着,弧度很小,但他坐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
是白色蕾丝的胸衣。
他猛地低下头,后颈烧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难以抑制地想起了那天。呼吸声,心跳声,水声,刻在脑子里的,挥之不去。
梁时理喉咙发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硌在桌沿上,微微发疼。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又龌龊。她只是坐在这里写题,他却在想那些事。
“这题。”她的声音把他从那些不齿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修允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笔尖点在一个步骤上,皱着眉说,“我算到这里就算不下去了。你看是哪里不对。”
赶紧伸手去接草稿纸,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强行稳住,接过那张纸低头看题。还好她好像没注意到。
“我看一下……第叁步公式代错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自己都觉得意外,“你把这个换成刚才讲的那条公式,后面就对得上了。”
“这样啊,”她用笔头戳着嘴角,“谢谢啦。”
“没事的。”
诺大的室内,又只剩下一点细微的纸笔摩擦声。
良久,韩修允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他也笑着说:“辛苦了。”
她却像是怔住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梁时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也逐渐落下,忐忑又不安地问她:“怎么了?”
韩修允倒是很自然地摇摇头:“没怎么啊。你笑起来有酒窝,只在右边的脸颊,还挺神奇的。”
是吗?他自己都没留意到,也没人跟他说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起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只是隐约感觉到脸颊的某个位置在发烫。
“你话真的好少,”她托着下巴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答案。因为在家里说太多会挨打,因为在学校里说多了会被当成靶子,因为根本没人想听他说话。沉默是他的壳,背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脱下来了。但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太矫情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睛,说不知道,性格就这样吧。
韩修允点点头,又问:“那天为什么走那么早。”
他僵了一瞬。果然,还是问了。
“是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他赶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都醒得很早,习惯了。看你还在睡,怕吵到你就先走了。真的。”
韩修允挑了挑眉,拖长了一点语调:“这样啊……很贴心呢。”
他松了口气,肩膀刚沉下去,又听见她说:“其实呢。”
修允换了个姿势,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谈心:“我一直觉得你很怕我。本来以为做了那种事,我们会亲近一些呢。居然适得其反了吗。”
明明她是他的boss不是吗?怎么到头来还是她在引导他该怎么讨主人欢心。
她不喜欢现在这样,好不容易养熟了点的狗,只是稍微训练了一下又夹紧尾巴。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这可太不像话了呀。
“所以啊,时理呀,有时候也稍微主动一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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