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圆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门外脚步来来回回,偶尔还夹着木箱落地的闷响。
昨夜本就没睡踏实,外面的人倒像是生怕她多睡一刻。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宋圆闭着眼忍了片刻,终于一把掀开被子。
行。
看来这座山庄不养闲人,连闲觉也不许人睡。
她顶着一肚子起床气洗漱完,推门走了出去。
西园一带向来安静,今日却难得有些热闹。
几名白衣侍女正从月门外往里搬东西。最前面的两人各自抱着一床崭新的锦被,后面的侍女则捧着软枕、薄褥与几只雕花木箱,样样看着都价值不菲。
其中一人走到廊下,低声道:
“公子,新送来的被褥已经熏过香,房中的旧物也都撤下去了。”
宋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谢无尘正站在廊下。
他仍是一身白衣,银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笛。晨光落在衣袖上,衬得整个人清冷洁净。
宋圆走过去。
“谢公子这是准备搬家?”
“原本今日离庄。”
他语气平淡。
“庄中既然封了,只能再住几日。”
宋圆看了看那几床新被。
“所以连被褥也要全换?”
“料子粗,香气也杂,睡不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圆再想起禁室里那张硌得人浑身疼的木榻,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同样是暂住青峰山庄,有人像是来享福的,有人却跟来服刑似的,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谢无尘淡淡道:
“你若羡慕,我让人给你送一床。”
宋圆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那我要最软的那床。”
“你倒是不客气。”
“不是你让我挑的么?”
谢无尘没有理会,转身朝院内走去。
宋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有钱人的办法果然简单粗暴。
她正准备回房等着收被子,目光无意间落在谢无尘脚下。
他走得并不快,落步时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宋圆忽然想起昨夜。
她才摸到江砚白房外,便被祁越逮了个正着。今晚若真要请他帮忙,凭自己这点身法,多半只会拖后腿。
而眼前正好有个轻功极好的。
她脚下一转,快步跟了上去。
“谢公子,你的轻功如何?”
“尚可。”
宋圆想起青峰试那日,他不过随手出招,便轻易压住了场面。
他说的“尚可”,多半和普通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那你能不能指点我两招?”
“我不教人。”
宋圆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仍旧跟在他身后。
“还是说,谢公子只擅长用暗器,不擅长轻功?”
谢无尘脚步未停。
“激将法太拙劣。”
宋圆面不改色。
“有用就行。”
谢无尘终于停下,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中的白玉笛。
“你能碰到它再说。”
宋圆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玉笛上。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白影已经掠至数丈之外。
他立在庭院尽头的石栏上。栏面不过半掌宽,白衣迎风而动,脚下却稳如平地。
宋圆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提气追了上去。
她踏着石阶跃上回廊,又借廊柱一蹬,直扑石栏上的谢无尘,伸手抓向玉笛。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笛身,他只将手腕微微一抬。
宋圆顿时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谢无尘足尖点过石栏,越过水池,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的假山上。
宋圆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他站在假山高处,衣摆与靴面依旧干干净净,连半点水迹都没有沾上。
她正要再追,余光忽然扫过回廊前尚未干透的青砖。
方才谢无尘几次落脚,似乎都刻意避开了湿处。
宋圆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池,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办法了。
谢无尘再次掠向回廊时,宋圆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沿池边横切,脚尖往水面上一挑。
水花骤然飞起,泼湿了回廊前的一片青砖。
谢无尘尚在半空,身形随之一折,转向池北的石栏。
宋圆早已绕到那里,抢先跃上石栏,封住他的落脚处,伸手便抓向玉笛。
谢无尘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眼看就要得手,一缕银光忽然从他袖中射出,缠上她的手腕。
他手指轻轻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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