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朕当然知道只是一个孩子必然是拴不住她,朕只是想告诉你,朕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
话到此处,无需再点破什么,他说得很明白了,他终归是皇帝,他想扣下或保下一个人,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同意。
裴风哑然,这才侧目看向他,许久没有说话。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大,飘落的雪片开始在空中狂舞,毫无章法。
“当然,朕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裴悬又补充了句。
“我知道,”裴风看向跟在裴悬身后的侍卫,手中捧着的一个华贵的箱子,“给我的?”
裴悬侧过身,点头:“嗯,拿着罢,也算是全了你我兄弟最后一点情分。”
裴风唇角微勾,眼底丝毫不见笑意,接过箱子,沉甸甸的,里头装了不少东西,足够他半生无虞。
两人僵持着,太医从屋里出来,拱手作揖:“启禀皇上,娘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大约今晚上就能醒了。”
裴悬点点头,摆摆手:“嗯,知道了,下去罢。”
“是,微臣告退。”
裴悬叫住裴风:“不再去看一眼吗?”
裴风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必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拿,没必要再扰了她。”
“直接走吗?”
“嗯,直接走。”
“有打算过去哪吗?”
裴风没回头:“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只是这一生都不再回京了而已。”
他挥了挥手:“后面的账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他没再多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从二楼攀住围栏跳下去,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裴悬又在围栏处看了很久,风大,雪更大,不消多时,人影也不见了,深深浅浅的脚印也没了,就像裴风从未来过一样。
裴悬一直站在屋外看着,站了很久,久到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夜里的雪泛着白光,街上几乎没人,只听见风声呼啸,脸上被风吹得发疼,刀割一样。
“皇上,娘娘好像醒了。”采云这一路跟了过来,方才一直在屋内照看着余月初。
裴悬敛了心神,推开门,他进屋的时候带来了些冷气,余月初躺在榻上,似醒非醒的样子,被寒气惊扰,下意识皱了皱眉,没吭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悬坐到榻沿上,压低声音,转眸对采云道:“你去弄些吃食来,要热的、好消化的,”采云转身要走,裴悬又叫住她,“跟侍卫去附近的糕点铺子去买些蜜饯之类的来。”
采云应下:“是。”
余月初躺在榻上,有醒来的迹象,像被困在梦魇中,喉间溢出几声轻哼。
女子眉头紧蹙,不一会儿紧闭的双眼就沁出泪痕,长睫微颤,湿漉漉的,却执拗的不肯睁眼。
她整个人在被子里都不老实,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哼,不知在低喃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一瞬间,余月初睁开了眼睛。
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皮落了落,她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被烛火的光刺了眼,本能眯着眼,抬手挡在眼前。
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余月初不知自己为何而哭,这一觉像睡了很久,倒像是到了下辈子。
她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哽咽着。
眼泪还在往下掉,她呆呆地、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单调的木制纹路。
“初初…?”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哑意的声音,她一时间没认出来声音的主人。
余月初极慢地侧过脸,眼睛看向坐在榻沿上的男人,皱眉,用力才发出几个字的声音:“你…你是……”
听着她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裴悬像被什么猛地击打了一下,措了措辞:“不记得了么?”
他有些迟疑地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瑟缩的意思,轻轻将她的手抚到自己脸上,轻声:“初初。”
男人声音很轻,很慢,很低,惟恐吓到她。
余月初呆呆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光亮,她张了张嘴:“裴悬…哥哥?”
他笑,点头:“嗯,是我,初初还记得我?”
她皱眉,有些奇怪道:“你怎么这么老了……”
裴悬眼中溢出泪花,凑过来与她额头相抵:“因为啊,我快三十岁了。”
余月初眼睫颤了颤,几乎是本能地瑟缩——
男人一把将她固定,逃无可逃。
“三十岁…?可你还未行加冠礼,我要送的礼物还没做好……”
他想起那年那个香囊,轻笑:“初初送的香囊,朕收到了,一直珍藏着呢,很喜欢。”
她没反应过来。
“香囊”、“朕”、“收到了”,几个词在她脑中不断盘旋,却怎么也组不成一片真相。
“初初,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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