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撑在石桌上,撑着脸,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带着他许久未见过的温柔,水眸盈盈含笑。
裴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女娃在堆雪人,小脸小手都冻得通红也不在乎,都没有雪人带给她们的快乐来的重要。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自动织就一副图画。
余月初在案几上握着小女娃的手教她写字,他在一旁批奏折。桌上点着灯,灯燃尽了,小女娃也困了,吵着要父皇抱抱才肯睡觉,女子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蹦,可还是把孩子抱给了他,看向孩子的眼神尽是温柔。
原本,这些就该是他的,该早就实现了的。
想着,他折了支开得正艳的红梅,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往亭子走去。
余月初看着那双姐妹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采云见了裴悬过来,连忙要开口,却被裴悬示意噤声,她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余月初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已经换了人,又盯着看了会儿,直到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开了,她才懒声开口:“采云,我乏了,回去罢。”
没等来答应的声音,等来了一支开得极好看的红梅伸到自己面前,伴随着的是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她愣了愣神,转身站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皇上。”
“喜欢吗?”裴悬将红梅递给她。
余月初接过红梅,端详了会儿,点点头:“嗯,喜欢。”
这些日子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知是被他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总不会一直跟他对着干了。
七年的感情不会说忘就忘,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也不会说没就没。
“方才在看什么?”裴悬看着她,她看着手中的红梅。
女子垂眸,措了措辞,没打算瞒他:“在看在那边堆雪人的两个小丫头。”
裴悬的心跟着一软,动了动唇,他想说我们也可以有那样可爱的女儿,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余月初抬眸看向他,眉眼含笑,声音都比平日里暖些:“今天下了大半天的雪,皇上没冻着吧?该多穿些的。”
男人抬手拢了拢她披在身上的狐裘,微微颔首,同她额头相抵:“承蒙娘娘挂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后撤,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来日方长,她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被他融化,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耗。
余月初双手本能抵在他胸前,声音微颤:“皇上刚下朝,凤栖宫中还有热乎着的枣泥糕,要不要先垫几口?”
男人轻笑,低沉的声音震得她掌心痒酥酥的:“好,我们回宫。”
采云和几个宫女去传饭了,余月初孕后不喜热闹,平日里凤栖宫也没几个人照顾,裴悬起初不乐意,拗不过她,就只能遂了她去。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譬如这样他能有更多跟她独处的机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她爱答不理,但日子久了她也会应上几句,慢慢的,她现在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但抗拒跟他有旁的肢体接触。
可这对裴悬来说,已经够了。
裴悬看着余月初瘦削的脸颊,有些心疼:“你该多吃点东西,孩子慢慢的就开始闹腾你了,这几天岳母回家照顾岳父,你得时时记得多吃一口才是。”
余月初本能地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没接话,岔开了话题:“快过年了。”
裴悬舒了口气:“嗯,又一年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次年春末夏初,余月初在屋内叫得凄惨,哭声连天,罗夫人这两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此时也在屋内给她擦汗。
屋内好几个稳婆,几乎整个太医院叫得上名的太医都在外头候着。
裴悬一开始还能安稳站在宫门前。
两个时辰后他就站不住了,听着屋里头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没力气的叫声,他急得来回踱步。
“皇上,您别转了,您这搁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祝公公大着胆子上前。
“你给朕闭上嘴!”裴悬正愁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祝子和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差给他一脚了。
太医院一群人都在底下齐齐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屋里头女子的叫声就跟他们的催命符一样。
日头越来越毒,又等到了日头偏西,里面的宫女进来出去出去进来端了不知多少次水,屋门打开又关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是不能多一个裴悬。
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气氛愈发焦灼,一群人如坐针毡,唯恐里头的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自己小命不保。
直到明月高悬,屋内终于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
外头的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为首的稳婆满脸堆笑地跑出来告诉裴悬这喜事。
裴悬扔下句:“下去领赏。”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