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行进。
天色虽已大亮,却仍暗淡低沉。
马车半道停下,章宽撩开马车帘进来时,池静波正将一张纸丢在小泥炉下的火炭中焚烧。
火舌卷起,将上头的字迹化作一缕轻烟。
马车内温暖舒适,池静波盘腿在榻上,榻上小桌摆着笔墨纸砚和摊开的诗集,见章宽进来便露出笑容:“章伯伯,快来里头坐,我见你脸色差得厉害。”
章宽肥胖的身体移动得比往日更慢三分,身披厚重氅衣,掸去灰尘,才肯挪上马车。
他脸色发白,有种病人才有的灰,但在池静波面前,却总有笑容:“你在做什么?”
“我写了诗,想拿给段伯伯看,可总也写不好,就烧掉了。”池静波秀眉紧蹙,又转头看着章宽,担忧道,“前两日刚进觐州,您说要去探望朋友,怎么带着一身药味回来?可是路上遇到了事情?”
章宽笑道:“那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与他在库房转了一圈,许是沾上了气味,还来不及换。”
池静波只一点头,又拿起镜子,细细地整理鬓角发丝:“等下到了公孙别院,我与雷夫人聊天,你可以去换洗一番。”
章宽面露迟疑。
“怎么?”池静波问道。
章宽道:“咱们本是要去捉月城的,都已提前告知了段盟主,如今却拐道去公孙别院,又没提前知会一声,怕有些失礼。”
池静波笑道:“爹在世时,我们两家常走动,哪在乎什么虚礼?”
章宽仍有犹豫:“可盟主那边也在等着,要不然,我先去捉月城?也算有个交代。”
“章伯伯若不陪着我,我总心里没个主意。”池静波撒起娇来,颇有些娇憨可爱。
章宽看她这模样,神情中透出三分无奈,正要再说,却听外头来人,还没走近,就已慌张道:“章执事,自捉月城来的消息!”
章宽皱起眉,对池静波安抚一番,撩开车帘翻身下去。
车帘晃动,池静波斜一眼火炉,见里头已无纸的痕迹,这才又举起小镜,笑着拨弄起刘海儿来。
车外,章宽立在远处树下,听来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声道:“公孙少家主晕厥,似是中毒。”
“中毒?”章宽大惊失色,额头骤然浮起些许冷汗,“何时发生的?在哪里出事的?”
那人道:“今日清晨,在公孙别院……”
清晨,在公孙别院。
乌云盖顶,空气中有一股冷而潮湿的气味。
公孙别院内却热得厉害。
任谁亲眼瞧见公孙少家主倒在地上,都会急得满头大汗!
会客堂内,此次同行的止风堡、镇山剑派等一众人等分列左右,赵二堡主与孙长老、苗阁主几人正将此次遭遇告知雷夫人。
公孙明强撑病体而来,却不想刚听了雷夫人几句训斥,急于争辩,起身的瞬间人就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口角溢出白沫。
堂内登时大乱,苗真冲上前去,与齐小甲一道将人扶起,瞧见公孙明脸色,立时叫道:“似是中毒,快叫郎中来看看!”
哪怕再坚强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面前,也难免手足无措。
雷夫人惊怒之下封锁别院大门,又命家中弟子把手各处,誓要揪出在公孙世家下此毒手之人。
那边儿赵二堡主冷汗涔涔,怒视一眼人群中绷带绑着脑袋、只有一只耳朵的止风堡弟子,却见对方同样脸色惨白表情困惑,心里“咯噔”一声。
镇山剑派茫然不知所措,只孙长老急道:“夫人当派人告知正盟,如此大事,简直是让人骑在头上拉屎,得叫段盟主带盟内精通毒理之人一道过来!”
他一贯温吞有礼,这话自口中蹦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此言却正中雷夫人下怀,当即应允,命家中弟子快马赶去捉月城。
城门开后不过一个时辰,公孙明遭人暗算一事便已在城内传开。
各路人马心思浮动,正盟聚贤堂内奔出两匹快马,佟铁银与晋孟君疾驰出捉月城,直奔公孙别院而去。
而道上,章宽也已返回马车内,与池静波低语片刻。
车内传出池静波的哭声与叫嚷:“我说什么来着,就该去公孙别院!去公孙别院!”
她一把拽住章宽的袖子,嘤嘤道:“章伯伯,你要陪我一同去,我与明哥自小一道长大,我,我……”
章宽脸色比方才更灰败一层,这一次却并未推辞,只拍一拍她的手,道:“如今别院封锁,我只怕雷夫人盛怒警惕之下,咱们难以进去。”
“我不怕夫人,她最疼我,”池静波紧紧地拽着他,以袖遮脸,“你不必管,我来叫开别院大门,你只需随我进去,好不好?”
吵嚷之中,马车晃动,疾驰向公孙别院。
沉寂数年的公孙别院早如一潭死水,如今却似沸腾一般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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