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总是会想起谢翎。
若谢翎还在,定然会和他分享同一块米糕。
秦嵬这几日有时会觉得,自己在沈云屏身上越来越看到谢翎的影子,他分明已将两人区分开来,但这几日,谢翎的影子却又重了。
他一面为这个感觉愤怒,因为他并不愿将两人当做对方,也不愿做个会在活人身上寻找死人气息的蠢货。
一方面他又觉得可笑,因为谢翎已死多年,除了脸上都有些毛病外,他和沈云屏本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秦嵬擦着刀,但他的心肠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冷下来。
他分明还有许多要为谢翎做的事情,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已永远为沈云屏软了一块儿。
就像沈云屏射向他那一箭时一样,情不自禁地偏移。
他平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合上刀,一口气儿喝掉碗中的药汁,镇定而仔细地将已有些松垮的衣袍整好,立在屋内活动了一下四肢。
先前那种僵直之感一节节自他黑豹般的身上褪去,再睁开眼时,秦嵬眸中已又是锐利之色。
他拉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跃出。
屋外,夜色已深。
一只鸽子飞过林宅上空,扑腾着翅膀在后院儿角落的鸽笼旁落下。
守在旁边的百灵鸟立即上前,自鸽子爪上取下一小竹筒,快步奔去书房。
书房内,卫四地正焦头烂额地整理着不过一下午就堆积起来的各类字条竹筒,见这人进来,看也不看一眼,一道用匣子装起,递给门口已等候多时的人。
此人不敢怠慢,将匣子一裹,狂奔去后门。
那里已有一匹快马在等着。
马带着人一路疾驰,匆匆奔出镇东小道。
地上溅起的烟尘尚未落下,另有一人自阴暗处走出。
秦嵬眯着眼,一手拎着刀,一手牵着从镇外野店里顺来的马——为了这并不算好的匹马,他留下了三两银子!
“少爷,”秦嵬翻身上马,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我忽然只希望你见到我时不要气死,而我也不要被你气死——”
话音未落,马已直追而去。
雨在下了。
六匹快马在子时刚过,抵达枫山脚下富安村外一处坟地。
马上的六人翻身而下,抬头看去,只见雨中坟头林立,只觉阴气森森,都有些面色发白。
沈云屏却好似看不到这些坟,不等其余五人阻拦,已撑着油纸伞迈步走入坟地之中。
就好像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埋骨之地一般。
“楼主!”一百灵鸟低声道,“咱们究竟来做什么?”
“难道是要平谁家的坟头?”另一人战战兢兢地开了个并不有意思的玩笑。
众人说完,却见沈云屏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自口中吐出两个字:“挖坟!”
冷雨之中,几盏灯笼在伞下点燃,哆哆嗦嗦地穿梭在各个坟墓之间。
沈云屏走在最前面,他本以为自己已记不清当年沈翘雀带自己离开时的地方,却没想到再来此地,连迈出的每一步他都记忆犹新。
他绕过几处已荒废的老坟,行至一块儿已有些年头的残碑前,俯身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指着残碑后隆起的碎石土堆:“就在这里。”
其余五个百灵鸟还要再问,却见沈云屏从一人手里拿过铁锹,丢开油纸伞,已作势要挖。
“这怎么行!”五个百灵鸟再顾不得惊恐,扑上去拦住他,“楼主伤势未愈,这些活计交给我们、交给我们!”
沈云屏推开几人,他的脸色比鬼好不了几分,白得好似纸钱,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总要我来第一下的,毕竟当年,我就是自这下头爬出来的。”
他说罢,已一铁锹铲了上去。
其余几个百灵鸟被这话吓得打了个激灵,但见沈云屏这平静的脸色,却又鼓起勇气,再不多说,抡起带来的家伙什,在雨夜里刨起了坟。
碎石被扒开,沙土也被铲到一旁,连带沈云屏在内的六人皆是成年健壮男子,速度十分快。
令几个百灵鸟吃惊的是,这坟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样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锄头就已碰到了硬物,发出“吭哧”一声响。
再没几下,那东西已完整地露了出来——
一口上好的棺材。
雨滴落在棺材板上,反着冷光。
沈云屏好似已没有了对四周的感知,他耳中嗡嗡作响,身体却先一步跳入坑中。
几个百灵鸟紧随其后,合力将棺材盖子掀开。
一百灵鸟挑着油灯笼伸头一看,登时大惊。
那下头并非尸体,而是更深的一个通道。
道内不知为何已被碎石填满,似乎已半毁了,却仍能分辨得出,这原本是一条密道,因足够结实牢固,才没有彻底毁坏。
沈云屏两手扶在棺上,深深地低下头去。
他想起秦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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