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比力气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他们的力量是死亡赋予的,是一种超越了正常生理极限的、原始而狂暴的求生本能。
被溺水者抓住时,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挣扎,而是下潜。
她屏住呼吸,猛的一个下潜,用全身的力气往水底钻去。他的手在她肩颈上狠狠抓了一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深深的红痕,但她已经挣脱了。
她绕到他身后,在他还在胡乱扑腾着寻找她的时候,伸出胳膊,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地赏赐了他几个耳光。
终于,傅承昀清醒过来。他不再胡乱挣扎了,有些懵懵地望着李悯。
李悯看着他,语气冷淡,“不要乱动,你要是敢乱动的话,我立马松手。听明白了吗?”
傅承昀点点头。然后他哼哼唧唧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委屈地开口:“我……腿疼……”
“腿疼?”李悯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检查他的伤势,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夹紧了他的脖颈,用另一只手划水,加快了向岸边游去的速度。
但是离岸流太大了,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李悯的速度越来越慢,她感觉要没力气了,她在想要不要抛下他,他死不死和她没关系,她可没想着陪他一起葬身大海,来救他已经是她最不理智的行为了。
好在这个时候救生员来了。
救生员本来一直在海岸上看着的,他远远地扫了一眼,觉得自己离开一小会也不会出什么事,毕竟那两个孩子看起来都会水。
于是当膀胱里那股越来越强的尿意传来时,他心安理得地去了一趟厕所,在洗手台前慢吞吞地洗手,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甚至还不急不忙地回休息室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等他端着那杯冒热气的咖啡回到瞭望塔的时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往海面上扫了一圈,然后他手里的咖啡杯直接从指间滑脱,砸在了地上。
他看到的那个画面,让他此生再也不敢在值班时间离开瞭望塔哪怕一秒:一个女孩拖着一个男孩,在离岸流的水道里拼命地划水,他们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朝他们头上拍去,女孩每一次换气都把脸仰得极高。
他狂奔下瞭望塔,踩过沙滩,跳进海里的那一刻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他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向他们游去,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半死,如果这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按他们的背景,他就是跳进南海喂鱼也不够谢罪的。
亡羊补牢,好在他来得还不算晚,好在两个小孩都还活着,那个女孩甚至还能用一只手臂划水,神志清醒得令人心惊。
他游到他们身边,将傅承昀从李悯的手里接过来,用标准的救生姿势从背后托住他的腋下,让他的口鼻保持在水平面以上,然后看向旁边的女孩,大口喘着气问她还能不能行。
李悯点了点头:“我还有力气可以游回去。”
救生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傅承昀往岸边游去。她跟在他们后面,用的是最省力的仰泳,仰面躺在海面上,一下一下地踢着水。
好不容易回到岸上,她无力地瘫在沙滩上,低头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仰起头来,怎么一群人?她在心中大骂人性本恶,傅承昀溺水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有新鲜热闹看倒是有一堆人。
陈婉清面色苍白,她的眼睛里只有她那个浑身湿透的、刚从鬼门关里被捞回来的儿子,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一层晶莹的泪膜,她的双手向前伸着,准备上前搂住她的孩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她的体温和怀抱来确认他还活着。
然而,傅承昀从沙滩上猛地爬了起来,没有拥抱他的母亲,反倒是连滚带爬地扑在李悯身上,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住,然后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手臂像两条刚刚死里逃生的蛇,用尽全部力气缠绕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些被离岸流卷走的浪花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李悯僵住了,她觉得烦极了,真是一个麻烦精。
“哭什么?不是还活着吗?”她说完这句话后,愣了一小下,死人是没法哭的,只有活人才有哭的权利,她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刻薄,于是她就任由他抱着她哭了。
他哭了好一会,李悯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了,把眼泪收起来,然后放开我,好不好?”她开口,声音温声细语,用上了她毕生所学的所有耐心,每一个字都带着她自己都嫌弃的虚情假意。
要不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场,她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用得着跟他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
傅承昀没有动,他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或者听到了,却贪恋她脖颈间那点温热的、活生生的气息而不愿放手。
直到他的鼻涕黏在她的脖颈上,缓慢往下淌,李悯的耐心终于消失了。她面色一沉,然后用力推开他,也不管被她推倒在沙滩上的傅承昀,站起身往回走。
傅承昀抽噎着,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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