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从骨头里传来,这种极端的生物电信号让我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
有血的铁锈味儿,我迟钝地想,这不好,血弄得到处都是肯定是不行的。
易镇溢,我想要易镇溢。
我爬着过去够手机,还好,屏幕能亮,解开锁,就是刚才选好的易镇溢的拨号界面。真好。
等待音嘟——嘟——响了一声、又一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绝望,电话终于通了。
“喂?贵云?”易镇溢压着声音。
但那嗓音犹如天籁,听到的一瞬间眼泪终于掉出来了,上牙磕着下牙,语不成调:“易……易……呜呜呜呜……易”
“怎么了?怎么了?你在家吗?”
“嗯……呜呜呜呜……在……家”
“我现在回来,等我。我马上到。”
我力气都用光了,说不成话,索性侧蜷在地上,把手机扔在脸边,听着易镇溢的声音和喘息,小声呜呜地哭。
意识开始游离,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忍受疼痛变成了某种好处,仍然强行把我的灵魂钉在此处。突然,那个熟悉的、带着皂香的怀抱包裹住了我,我的力气又回来了,使劲全力八爪鱼似的缠抱住他,把头埋进干燥温热的心跳里,任由他一下一下轻轻拍击我的背,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呆在这个怀抱里不用面对现实。
好久好久,我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像刚出生嚎啕大哭着不得不面对光怪陆离新世界的婴儿。
易镇溢也任由着我哭,只是抱着拍我,一遍遍重复着他在。
终于,我哭够了,抽抽搭搭地不再掉眼泪。
我肿着眼睛抬头看他:“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他说:“你先坐着,我去拿药箱。自己坐着,能不能行?”
“嗯嗯,你去。”我从他腿上挪下来。
易镇溢从书房拿来药箱。我这才仔细看被我咬到的胳膊,有一处对穿的牙印,尖牙的咬痕处破了一点,有血往下淌,但皮肉其实不太疼,骨头仍然在隐隐作疼。
易镇溢单膝跪在我面前,拿纱布浸湿水小心地把血液擦了,然后开始涂碘伏:“疼不疼?你转动一下手腕感受一下,骨头有没有事?”
“应该没事。”我甩了甩胳膊,没有什么很尖锐的刺痛。
易镇溢捏着我的手腕给我缠纱布。他很严肃,表情像在上课,我抿着嘴任他动作。
一小会儿,他把纱布缠紧贴好,关了药箱放在一边,坐到我边上,让我面对面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
我低头想了想,下意识伸手要去抱他。易镇溢抓住我的手腕:“文贵云,坐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我要听你说。”
“……易,你觉得我贱吗?”
“不贱。你是一个非常正常、聪明有活力的人。为什么这么问。”
“可是我的确勾引了你,违背伦理引诱你上床。”
“文贵云,从情感角度,我们双方都是自愿的,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出于勾引,每一个我做出的亲密行为完全是独立且主动的。从道德角度,主要违背伦理的人是我,无论身份上还是关系上,下位方都不应也不能承担道德惩罚。你没有错,贵云,如果你希望,你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是这么想的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好吗?是因为这个娃娃和鼓锤吗?”
我摇摇头,又想要去抱他,这一次易镇溢没有拒绝,我就成功地靠在他怀里。
“我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她又谈恋爱了,和新的男朋友住在一起,让我别回去了。我说我本来就不回去,她问我是不是找了男人,说我贱,是卖……卖屁股的,说我和我爸爸一样浪……”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贵云,”他抚摸着我的后脑勺:“我能体会到你听到这话时候有多崩溃,让我们冷静下来想想。你妈妈的话,只是她的观点,并不是事实,是不是?”
“……嗯。我们是自愿恋爱的,和别人一样。”
“在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愤怒、难受,她总是这样,她要把我关在外面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呜呜呜……”
“贵云,你成年了,如果那个家不欢迎你,那里就只是你妈妈的房子,你可以,也完全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家,这里是你的家,永远不会拒绝你,你永远可以回来。”
“真的吗?我永远可以待在你身边,你不会拒绝我吗?”
“真的,这个家永远不会把你拒之门外。回想一个曾经被你的妈妈拒之门外的场景,想到了吗?
“长大后的,强壮的、有能力的文贵云,回到那个小小的文贵云身边,一步一步走向她,牵起她的手,牵上了吗?
“跟她说:‘没事了,我能保护你。我们本身就很强大,我们自己建造自己的家。’
“感觉安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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