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宋军,赶路的宋军,连甲都没穿,女真人甚至可以在将他们射杀之后,连箭也一根根回收了。
夏天不会只对女真人起效,宋军靠着两条腿,顶着太阳在平原上走,他们也没办法穿甲。
赵简能活下来,全仗着他极其坚忍,他就是穿着铁甲,硬顶着太阳走下来的。
他的队伍里有弓兵,是能开灵应弓的神箭手,有这样的弓兵在,他又很警醒,让士兵不穿甲也必须背着盾牌,在女真人冲过来时能尽力组成防线,减少受伤减员。
轻骑兵不会冲阵,他们只会一圈圈地射箭,可射了半天没击溃这一小股宋军的斗志,倒是让指挥官带着十几个骑兵组织了一次反击。
女真人忌惮他们,最后还是退走了。
现在赵简带着他的兵马,离真定不知道多远,女真人随时会回来,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士兵忽然对他说:“指使,黑烟处有人!”
那是个很机智的村庄。
村庄外围烟熏火燎似的,可黑烟主要是从村子中间的那棵大树下冒出来的。
村后有一条沟,溪流沿着沟往外走,村民就躲在那沟里。
招呼赵简的是一个老头儿,穿得很破,可精神尚好,见到赵简看他衣衫,还要解释一句:“拙荆俭省,家中的衣物都藏起来了,只留这一身,那金狗要抢就抢去,不抢,这一身下河沟也不怕作践了。”
赵简说:“金寇可来了?”
“不曾!”老头儿说,“只是有人眼尖,看北边起了烟,又听说这两日不太平,就索性也点一把火,装着已经被劫掠过,说不定能躲过呢!将军快来歇一歇!”
赵简就谢过他,也在那沟下找了个位置,他也是流血和作战的缘故,已经走不动了,就让那十几个骑兵赶紧回去报信,他在这里稍作休整。
百姓们就在沟下交头接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大概天黑了就能回去吧?也不知道大宋的援军什么时候到,总能到吧?
有一两岁的婴儿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盯着他看。
宁福不曾去送前军出发,她在艮岳。
阿姊的书房里有个稀罕物件,她今日假装打扫,跑过来瞧一瞧。
那个巨大的沙盘,五六张桌子摆出的沙盘,将大宋北方的山峦走势,兵力排布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她还不懂沙盘到底有什么用,可她看到它,就像看到了真正的疆土。
沙盘上有些部分很新。
她凑近去看,忽然有人说话了。
“殿下,那是新布兵力,新制的旗帜,故而比河东其余州县更新些。”
宁福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内侍站在门口。
她说:“是曹翁?曹翁也看得懂这沙盘吗?”
老内侍伸出了一根手指,虚指了一下。
“大宋皇旗不断向北,”他说,“这都是殿下的功业。”
“她早可以登基,”她说,“只是她不愿为偏安之君。”
曹福的眼睛是灰蒙蒙的,他躬身行了一礼。
天色快暗下去了。
河沟是很难待的,天一热,这里蚊虫就起来了,尽管有母亲看护,可那个婴孩的额头上还是起了一个包,不知道是什么咬的。
他哼哼唧唧的,很不高兴,母亲就轻声地哄他。
老村长说:“差不多能回村了吧?”
赵简刚说“再等一等”,他忽然停了一下。
“金寇骑兵来了!”
骑兵从暮色沉沉的西边来了,带着冷酷的马蹄与杀气,他们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死亡和寂静。
马蹄声在这座村庄附近停下。
有人在说话,用女真语交谈。
蚊子飞起来了,这回可是要大快朵颐,河沟里百余人,几十个村民,几十个士兵,几百只蚊虫扑上来。
忽然那个婴儿嘴一撇,就要大哭起来!
立刻就有人去推那个妇人,妇人吓得就将婴儿的嘴巴捂上。
可那蚊子是飞来飞去就是不肯消停的,婴儿细嫩的皮肤被它咬得又痒又疼,就算是捂着嘴,也一定要委屈得哭出声来!
女真人下了马,正在村子里走。
听声音大概有几十骑,赵简想,几十个步兵对上几十个骑兵,这是胜不得的。
可那个婴儿怎么按着也还是要哭闹——
有人声音很小,可很急很快:“三嫂子,你得下决断啊!”
赵简怵然而惊:“什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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