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冻雨。
清晨出发时天气尚好,人走在山里,冬日的太阳暖融融在肩头。
他们在太行山里已经走了两日,一共也就走了一百二三十里地,士兵们还不算很急,但营中的几个指挥使已经很着急了。
急的也有道理,他们沿着山脚下的河水走,就算翻山,有河道经过的地方,大部分山势也不会太急,其中有几处瀑布,岳飞早就提前派人查看过,又有山民给他指了路,太阳还在头顶上,他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不会迷失方向,天气又这样好,地势也还平缓,大家就强烈要求加快脚步。
“殿下在等着咱们!”
“金人走得那样快,咱们越等,岂不被落下得越远?”
“若是跟丢了金寇可怎么办?”
“小岳将军,咱们进山不是为了游玩呀!”
后面还有一些话就不说出口了,比如说“你的心怎么这么大!”
可到这里时,将士们的怨愤还是能控制住的。
小岳将军毕竟受过殿下的提拔,想来不至于太白眼狼了吧?再说他在真定城守城战中表现得也颇为出色,出来打游击后也是战功赫赫,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应该不会和金人背地里勾结吧?
自然这些话用来套岳飞是没错的,但要说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就不会同金人沆瀣一气,那原来的御史中丞小秦相公恐怕也觉得百口莫辩。
岳飞就走在这支队伍中间,听他们愤愤不平的抱怨和牢骚,就下了两个命令:
第一个是行军时不许说话,把敢说话的人拉出来,打军棍;
第二个是现在已至申时,该扎营了,前面再走五里山路有个坞堡,不在山路上,要拐弯,那坞堡藏在山沟里,很难找的。
将士们就惊呆了。
太阳还没下山呀!
他们不是出来赏雪赏月赏完颜的,他们是怀着一腔热血准备在山里找机会和完颜宗望大战一场,给一身的血肉就丢在这里,也算报完了公主待他们的恩,待河北生民的恩!
可是岳飞说:“我看了天气,恐怕夜里有雨,咱们得小心些。”
一个副将就忍不住叫唤:“哪有雨!这雨是下在将军心里吧!”
小岳将军的脸就一沉,副将闭了嘴,依旧是两只眼睛鼓鼓的,一肚子气也是鼓鼓的。
再走五里,找到了那处坞堡。
坞堡只修了一半,另一半埋在山洞里,这座坞堡里也没有人,他们照旧翻出来了些粮食,里面还有不少的油布,封着干草。
士兵们就说:“存这么多干草干什么?俺们又不是牲口,吃它抵饿么?”
小岳将军说:“给你们存着还抱怨,哪那么多废话!按人头分了当铺盖就是!”
接下来的时间就很宽裕,大家搓一搓脚,吃一顿热饭,又将干草一捆接一捆抱出来,里面有些受了潮,有的士兵就不耐烦再换一捆新的,直接躺下就睡了。
等到了夜里,北风渐渐就起来了。
它呼啸着来到了这座坞堡外,如同带来千军万马,整座山上的树木都为它所震撼,发出了凄厉的鸣叫,可呼啸声在头顶盘旋过一会儿,叫山下的士兵心惊肉跳了半夜后,那声势渐渐就歇了。
有人小声问:“怎么这么冷啊?”
北风是停了,可有细雨落下,到地里就成了冰,冰上又铺了一层雪,等到雪也停了,那些偷懒没有去抱干草的士兵就睡不着了。
他们牙齿打着寒颤,一声接一声也不知道在问谁:“怎么这么冷啊?”
这里没有容纳成千上万人的山洞,坞堡也容纳不下,这些士兵就哭着往同袍那热乎乎的干草堆里钻,这就又成了考验战友情的时刻——有人钻进来了,相依为命地贴在一起睡,有人钻进来,被同袍一脚踹出去,又经历了一些哀求、讨好、贿赂之后,总算是能分享到一些干草,不至于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天蒙蒙亮。
干草被送进了灶坑里,变成了幽幽的火。
士兵们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麦糊之后,细小的汗珠从额头上钻出来,昨夜就总算是平安熬过去了。
他们小声说:“小岳将军其实也挺厉害的。”
这要是停在半山腰,甚至是山顶上,又会怎么样呢?
没有干草,没有坞堡,没有群山替他们的帐篷挡挡风,这一夜可怎么睡呢?
可军官们昨夜是睡在坞堡里的,他们本来就没受过这一夜的风雨,清晨出了坞堡,立刻就大惊失色。
“昨夜下过这一场雨,金军的痕迹可怎么找?!”有人就大呼小叫,“小岳将军,虽说宗帅选你为将,可你也该记着军令!”
岳飞沉下了脸。
“看不见痕迹,你们便找不到么?”
大家瞠目结舌。
“将军岂不是在说笑?”
“向前便是南山,南山脚下有两条路,一条向南,一条向北,”一个副将问,“小岳将军,你也算是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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