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 他甚至希望
曲戈的房间在东厢, 廊下风雪未停。
孟映淮玄色大氅被风卷起,肩头血迹尚未凝透,怀里的人却被他裹得密不透风, 只露出半张烧得苍白的脸。
一路上无人出声。
回廊两侧是按刀的府卫,视线紧紧钉在孟映淮身上,眼底满是戒备的恨意。
行至东厢门前,赵大风停住脚步, 回身挡在门口。
房门才推开道缝, 热气便裹着血味扑面而来,碎雪被暖意一烘,很快化成水痕,沿着门槛渗开。
赵大风按着刀, 警惕地看着孟映淮, 压低声音道:“世子妃要见将军,殿下送到这里便是。”
孟映淮垂眸, 看了眼怀里昏沉的人。
少女眉心轻轻蹙着,似乎被屋里那点气息牵住, 指尖在氅衣下蜷了蜷。
孟映淮将她发间碎雪拂去, 越过赵大风, 径直往屋内走。
赵大风脸色一变, 抬手便要拦。
司佑手按刀柄,冷冷看了过去。
门口气氛骤然绷紧。
孟映淮脚步未停,声线低冷, 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赵大风狠狠咬了下后槽牙。
这瑄王世子真是个不怕死的,深更半夜,没有文书拜帖,只带一个护卫便敢闯顾府, 简直不把人放在眼里。
若真动起手来,孟映淮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可府卫不知道顾将军和曲宁关系,刀剑无眼,若伤了曲宁,顾将军醒来定会找他算账的。
眼见周围几个府卫又要拔刀,赵大风硬生生侧开半步。
“殿下也不必这般护着。”赵大风冷笑一声,“我们将军从皇城司抬回来时,身上没几处好肉,早就疼得醒不过来了,伤不到您。”
赵大风盯着他的背影,字字见血:“殿下若真怕她受惊,当初让皇城司把人往死里审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手软?”
他说话毫不客气,怀里的人似乎被“皇城司”几个字刺到,昏沉间轻轻颤了颤。
孟映淮指尖微顿,偏头看了赵大风一眼。
眸色淡如晨雾,却冷得骇人。
赵大风低骂了声,心里仍旧不服。
屋里药气浓郁,矮案上横七竖八搁着剪开的血布,铜盆里的水浑了色,几只药瓶倒在旁边。
房内陈设简单,除了床榻和桌案,便只有几口箱笼。
可靠窗的书架上却零零散散摆着许多小东西。
拇指大的木雕小兔,烧得不大周正的白瓷猫,几枚南边带来的彩贝,半匣已经褪色的花笺。旁边搁着一串未编完的珠络,几颗珠子滚在架板缝里,蒙着薄薄一层灰。
那些东西瞧着杂乱,件件都小,都不像男人会放在房里的物件。
赵大风见孟映淮的视线掠过去,冷笑道:“殿下看着新鲜吧?”
他嗓音粗哑,字里行间都带着刺:“我们将军从前见着这些东西,总要收起来。说有人喜欢这些,哪日见了,兴许能哄她开心。”
赵大风眼神更冷。
“有些送出去了,有些……拜殿下所赐,还没来得及送。”
赵大风的声音还在耳边,孟映淮低眸,察觉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下。
曲宁烧得昏沉,原本软软垂在氅衣里的手指动了动,目光越过孟映淮的肩,迟钝地往床榻那边望去。
孟映淮看着她,声音很轻:“要过去?”
曲宁急促地点了点头,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孟映淮抱着她走到榻前,在边缘坐下。
曲戈静静躺在榻上。
失了唇色的点缀,他双眸微阖的样子过于苍白。
身上伤处原本已经草草包扎过,可从皇城司一路抬回来,又熬了几夜,白布底下仍旧渗着血,背后几处颜色更深,隔着纱布都能看出皮肉翻卷后的肿胀。
曲宁直愣愣地盯着那些血迹。
她抬手想去掀被角,指尖却抖得厉害,碰了两下都没能抓住。孟映淮垂眼看着她,脸色又白了几分,伸手替她将被角轻轻掀开。
榻上的人伤得太重,连胸口起伏都微弱。曲宁怔怔看着,唇瓣颤了颤,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孟映淮将她半抱在怀里,怀里的人虚软得没有半分力气,他掌心撑在她背后,能清楚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眼看向榻上的人,低声问:“大夫呢?”
赵大风恶狠狠剜向孟映淮,语声却带了几分哽咽:“宫里的太医没人敢接这趟浑水!桓王府连夜请来的郎中,只说伤得太重不敢下针。我们这些粗手笨脚的,除了一遍遍守着换药,还能怎么办!”
孟映淮吩咐司佑:“去叫张永丰过来。”
赵大风话音一顿,脸色更难看。
孟映淮低头,将曲宁冰凉的手拢回掌心里,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让他来顾府。”
司佑看了赵大风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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