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北境
小夫妻俩还没喘口气呢, 皇帝就将二人召进宫去。
宣阳殿内焚着龙涎香,皇帝靠在龙案后头,气色比刚解毒那会儿好了不少, 只是鬓边又添了一缕白。他手里捏着朱笔,面前摊着一道墨迹还未干透的圣旨。
“朕打算退位当太上皇。”皇帝开门见山, 目光在傅胜年和孟娇之间打了个来回,“朕看年儿如今的身子骨已大好了, 等年儿继承大统, 娇娇便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朕瞧着这后宫里,没哪个嫔妃能有你这般手腕。周皇后留下的烂摊子,你替朕收拾得干干净净。礼部已经择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孟娇站在殿中, 恍恍惚惚,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这王妃和太子妃的名号还没捂热, 这就又要当皇后啦?
“父皇。”孟娇斟酌着开口, “臣妾出身低微,恐难当此任。”
皇帝搁下朱笔, 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孟娇的身份特殊, 大夏国的公主, 毕云昭的亲闺女。可正因为她是大夏公主, 所以立她为太子妃, 甚至立她为后,才更有价值。大夏和大昭联姻,北境就多了一道屏障。况且这丫头的本事自己是亲眼见过的,论医术、论胆识、论手腕,满朝文武的后院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但朝堂上那些大臣可不这么想, 消息刚放出去,御史台的折子就跟雪片似的飞进了宣阳殿。有人弹劾太子妃出身不明,有人质疑大夏国是否会借联姻之名行渗透之实,还有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说异国公主不宜为后,请皇帝三思。当然,这些折子全被皇帝压了下来,一个也没送到傅胜年面前。
如今的局势,知道孟娇真实身份的大臣,暂时还没哪个敢出来反对。在这之前,他们巴不得孟娇是个好拿捏的,日后将自家女儿塞进东宫。
可若是一下子成了皇后,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一个异国公主,虽说从小在大昭安远侯府长大,但血脉摆在那儿,怎堪登后位?况且谁也不知道大夏新君会怎么对待过去在大昭乡下的妻儿,是当作黑暗时光的耻辱处理掉,还是随便给个名分冷落在一旁?
这一切不得而知,只能在私底下嘀咕。再加上傅胜年最近风头正盛,没有那个皇子能盖过他去,王公大臣们各怀心思,但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在皇帝和傅胜年跟前瞎嚷嚷。
“孤家寡人当久了,父皇也真的累了。”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每天睁开眼就是批不完的奏章、摆不平的世家门阀。本想着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就退下来,谁知道你母后走了之后,连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如今你回来了,朝堂上的蛀虫也清得差不多了,朕只想歇歇。”
傅胜年接收到孟娇的死亡凝视,无情推脱:“父皇正值盛年,这大昭江山还得仰仗父皇庇佑。”
皇帝还要再劝,傅胜年义正词严地又推了一遍。只有孟娇知道,傅胜年推脱的时候余光一直往她这边瞟。
废话,傅胜年可是很了解自家娘子的脾性,而且他自己也对皇位毫无欲望。他从小在北境长大,习惯了戈壁滩上的风沙和铁蹄踏过的山河,让他在龙椅上听大臣们扯一天皮,比让他单挑一百个鞑子还难受。况且他要是敢答应,这丫头肯定会甩下自己连夜跑路。
孟娇很满意,傅胜年是个识时务的。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这深宫牢笼困死,还得哄着这位皇帝公公为天下黎民百姓多效力几年,做些实事。
孟娇还希望能和傅胜年多逍遥快活几年,然后再早点培养出孩子,无缝衔接,成为下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她只打算安心做个背后的女人,在乡下过田园生活。
想让她在这皇宫里消磨岁月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孟娇将下半生安排得明明白白,殿外却传来太监的禀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毕淑妃走进来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昔日嫔妃的模样。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素净的玉钗,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宫装,脸上薄施脂粉,丝毫看不出几日前还被人一掌拍在墙上的狼狈模样。她三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的风韵。
周皇后倒台后她才恢复自由,虽然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走起路来腰背挺直,裙摆几乎不动。
她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看向孟娇。俩人四目相对,毕淑妃彻底怔住了。来之前她就知道了这太子妃的身世和来历,是她亲哥哥毕云昭的女儿。可一照面,孟娇这张脸还真是和她那死去的母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自己只在画像里见过母妃,可母妃的眉眼风华早已深深烙印于心。
孟娇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主儿,主动起身行礼问安:“见过淑妃娘娘。”
“能唤我一声姑姑吗。”毕淑妃的声音难掩激动,她在这深宫里熬了十几年,没有亲人,没有孩子,身边伺候的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忽然冒出个亲侄女,还是这么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姑娘,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孟娇意外了一瞬,但还是应了:“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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