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想着那件被江水泡烂的衣裳,再看眼前这身新棉服,她忽然便不想送了。
还是等他回来吧,总会回来的。他已经南下,离她又近了些。
“奉诏安民。”她望着院中那丛瘦竹,声音软软的,心里想的是,他用了太祖遗诏,而非刀兵,这很好。
夕阳给竹枝叶梢染了一层金光,石头在前院里喊:“阿婶,布铺送货来了,小孩子的东西我不懂,你来看看。”
“来了。”一个微胖的身影麻利地出了跨院。
南初低头摸着肚子,声音细软如喃:“可不能太急哦,我们再等等阿爹。”
而在与临州接壤的寿阳县,姜煜的大军对“北朝廷的无主之兵”,一路穷追猛打,直到撞上萧翀南下的队伍,两厢才成对峙之势。
萧翀接管了“陈王”的队伍,派专使去给姜煜送信,将“太祖遗志”及“陈王退位”一事做了解释,希望双方能见面详谈。
信使去了两日未归,萧翀便知,这一仗是不可避免了。
他盘点完兵力,与众将商讨部署之后,看着众人鱼贯出了帅帐,只余几盏灯火照着一份舆图。他盯着那张图又看了一会儿,忽而觉得荒诞,他杀敌无数,却从未想过,有一日竟要在自己的国土上开战。
帐外人影晃动,守卫隔帘禀道:“主上,孙公公来了。”
孙守成在蓝鹤搀扶下进来,他在原地站了站,才朝萧翀走近,视线从那份舆图上扫过,缓缓道:“我如今不是你的监军,如何打仗不关我的事,可我来是有句话想要提醒你。”
萧翀扶着孙守成坐下:“守公直言无妨。”
“姜煜与陈王不同。”孙守成郑重道,“陈王的帝位是‘窃’来的,太祖遗诏对他有着天然的震慑,他压抑大半生才到手的东西,顷刻覆灭,他自己先崩溃了,你才不战而胜。但是姜煜,他自己以及他身边那些人,不会认为他们‘不配’,且陈王的下场是前车之鉴,他只会抵死抗争。”
“我知道,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萧翀沉沉道。
“我并非想说这个。我想提醒你的是,姜煜,不能死在你手里。”孙守成一双眼睛凹陷,此时却出奇的明亮,一瞬不瞬盯望着萧翀。
“我没想杀他。”萧翀直言不讳。
孙守成看了他几息,才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可保不齐旁人会。如今你手握民心、军队、遗诏,不管你自己如何想,在你的周围,定会有一批人拥戴你、依靠你。”
萧翀眉峰紧了一下,这一点他自然懂,只是战事未尽,他还没顾得上细想。
孙守成继续道:“你手下那些人,是抱着必胜之心去的。一些人可能抱着‘斩草除根’之念,这一仗赢了,天下太平,这是他们心里的‘从龙之功’。”
“我没想要……”萧翀一开口又顿住,改口道:“我会严令,任何人不许伤及姜煜分毫。”
孙守成这才缓缓吐一口气:“是这个意思,你既以太祖外孙之名‘安定天下’,便绝不可以背负‘弑亲’的名声。”
萧翀应道:“守公放心,我懂。”
孙守成站起身来:“夜很深了,早点歇着吧。”视线掠过那方简陋草席,停在了大氅底下露出的半截红带子上。老公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道,“夜里凉,等会我让蓝鹤再给你送床被子来,我那里炭火足,不用盖那么厚。”
萧翀想说不用,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他亲自将孙守成出去,将出门时,忽听孙守成道:“孩子……快生了吧?”
萧翀挑帘的手一顿,这话题转得太快,他反应了一下才道:“应该快了,大夫说过产期在腊月。”
“腊月啊。”孙守成应了一声,自言自语般道,“来得及……”
萧翀看着那副颤巍巍的身影被蓝鹤扶走,心头一时五味陈杂。继而眼前又闪过那个纤盈柔软,唯有肚子圆鼓鼓硬邦邦的女子。
腊月,腊月。
作者有话说:
推了几天的剧情,一会觉得我是剧情流,一会又觉得我是感情流,最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人设流,混流,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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