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日子过得平稳,却也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奇怪。
江晚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产检、饮食、休息,全部按医嘱执行。家务她能做的就做,实在不方便的才叫钟点工。陈默下班回来,常常看见她已经把晚饭简单热好,或者正坐在沙发上自己记录胎动。
她很少主动麻烦他。
不撒娇,不诉苦,甚至连“今天有点累”这样的话都极少说。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我自己可以”。
陈默起初没有多想,只当她习惯独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像是住在他的房子里,却始终把自己的生活圈在一个他进不去的范围内。随时都能收拾行李离开,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他开始尝试靠近。
下班提前半小时到家,陪她看产检报告;周末亲自开车带她去郊区透气;夜里她翻身不舒服,他会醒,帮她垫枕头、倒水。有一次她挑食,他把不爱吃的菜悄悄换成了她能接受的做法,却只换来一句“下次不用麻烦”。
效果有限。陈默的焦虑一点点堆积起来。
他不怕她发脾气,不怕她提要求,甚至不怕她哭。他怕的是这种无声的、自给自足的疏离。像七年前一样,她可以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而他连挽留的借口都找不到。
某天晚上,他在书房处理文件,江晚月进来送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边就准备离开。
陈默抬头叫住她:“晚月。”
“嗯?”
“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江晚月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陈默看着那杯水,很久没有动笔。
-
孕肚一天天大了起来,偶尔行动不会那么方便。
这天,江晚月在家里收拾次卧的衣物,准备把提前买好的婴儿用品再分类一次。她已经尽量小心,可转身的时候还是踩到了地上一卷没来得及收起的包装绳。
身体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去抓旁边的柜子,却只碰到了边缘。整个人重重地侧倒下去,小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低矮的储物凳上。
剧痛来得又急又猛。
她蜷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眼前发黑。手机就在不远处,她挣扎着爬过去,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彼时陈默正在叶氏顶层会议室。
一场关系到公司未来两年布局的重要并购谈判进行到关键节点。对方是华南某大型集团,条件苛刻,谈判已经拉锯了两个多小时,董事会的几位核心成员都在场,气氛紧绷。
手机在会议模式下滑到桌面上,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陈默……我摔倒了,肚子疼……”江晚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痛楚和压抑。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请示,直接合上文件夹,对主位上的人说了句“抱歉,家事”,起身就往外走。身后有人追问,有人神色不满,合作方的代表明显变了脸。周平想拦,却只来得及听见他丢下的一句:“会议暂停,后续我来负责。”
车开得很快。
陈默到家的时候,江晚月还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子,脸色苍白,手死死按着小腹。他几乎是抱着她下的楼,一路送到最近的妇产医院急诊。
检查、b超、胎心监护。
医生的表情严肃,却在最后松了口气:“目前没有大出血,两个胎儿的胎心都还稳定。是撞击引起的宫缩和软组织挫伤,先留院观察。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很关键,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陈默一直站在检查床边,从始至终没有离开。
他帮她盖好被子,把床头调到合适的高度,倒了温水,用棉签润她的嘴唇。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问得极细——用药安不安全、需要注意什么、接下来的检查频率。
电话却一直在响。
周平的、董事会的、合作方的、公关部的。他接了几个,只简短说“人在医院,先处理这边”,然后全部挂断。到了下午,叶氏的股价已经出现明显波动,合作方放出话来,内部也开始有质疑的声音。
陈默全程守在病房,对损失只字不提。
晚上,江晚月的痛感稍缓,人却还是虚弱。她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声音很轻:“会议……很重要吧?”
陈默抬眼,语气平静:“没有你和孩子重要。”
江晚月盯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病房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柔和。陈默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江晚月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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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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