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咬重“夫人”二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像是在审视这两个字对应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不,不是奇妙,是太糟糕了。虞怜音此刻简直被架在火上烤,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就那么糊涂说出那样的话来,这下可怎么收场?
她真的是百口莫辩啊。说是,她哪来的脸承认?说不是,如今上了公堂,再反悔也来不了,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她处在这个尴尬地带,怎么说都有错,谁能来救救她!
她低着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纪明礼等了又等,见她脸上的绯色始终没有消下去,便缓缓收回目光。再开口时,声音自己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先处理案子吧。”
他对着堂上的京兆府尹微微颔首,虞怜音也终于得到解放,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远的。纪明礼余光中瞥见这一幕,动了动嘴角,便随她而去。
那几个壮汉被带了上来,一字排开跪在堂下。马管事跪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嚣张变成了一种谄媚和忐忑。京兆府尹一拍惊堂木,开始审问。起初马管事还想狡辩,只说是在街上认错了人,是一场误会。
可当纪明礼用大理寺少卿夫人的身份相压,又企图用诸多罪状将他们送入牢狱时,那马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事已至此,那虞怜音定是找好了靠山,索性破罐子破摔,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嚷道:
“大人,您别被她骗了!这女子本就是我们家老爷花钱买来的,契书还在呢!她就是个婊子,装什么良家妇女——”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杯热茶便迎面泼了过来。茶水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后一仰,整个人痛苦不堪。可他的目光,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茶泼来的方向,正是纪明礼出手了!
他此时手中端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盏,神色看着平静,可那紧绷的下颌已经将他的怒气出卖个彻底。京兆府尹轻咳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人带下去。
“纪大人。”他转头看向纪明礼,语气一惯的客气。“依您看,这案子……”
纪明礼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声音听着还留有余威:“虞姑娘是被拐卖的良家女子,契书系非法所得,不具有法律效力。那几个地痞按律处置便是,至于背后的老板——”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被拖到门口的马管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京兆府若是人手不够,大理寺可以协助。”
说完,他又看了眼缩在角落的虞怜音。“纪某的家事,就不劳烦大人了。”
他朝着京兆府尹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到虞怜音面前,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往堂外走去。虞怜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望着那个气冲冲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人怎么就生气了?
她还来不及细想,便被他拉着一路穿过走廊,穿过大门,在门口值守的衙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径直塞进了停在门外的那辆马车里。
虞怜音还没坐稳,便看见纪明礼一脸阴沉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盯着她简直风雨欲来。她被他那副气势吓得心头一紧,整个人往车壁的方向缩了缩,活像个窝囊的鹌鹑似的。
她是真的怕他,特别是此刻,那阴恻恻的眼神,好似要活吞了她一般。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下家?”
纪明礼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虞怜音怔了好一会,都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
“我说,你还有多少没断干净的?”
纪明礼这会儿微眯着眼神,说出来的话当真是咬牙切齿,虞怜音再迟钝,也该听出来了。他这是在她惹出的麻烦事呢。
“没有了,没有了!”她连忙摇头,声音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急切。“就只有那一个罢了,当初从那人手里逃出来后,便再也没有跟那边的人有过任何往来。”
“真的,我发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裴府安安分分地待着,今日也是他们找上门的,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下来,才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她怎么跟他说这么多呢?他问她就答,他审她就认,搞得她好像在外面沾花惹草被他抓了现行一般。
可问题是,他是她的谁啊?他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她抬起头看向纪明礼,目光中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不满和困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裴尽野呢?”纪明礼倒是没有理会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目光依旧充满审视,似乎并不满意自己听到的。“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亲人。”她的嘴比脑子快,无比坦诚地脱口而出,可说完又有点懊恼,怎么他问什么她就得乖乖回答,太奇怪了。
“哦。”这会儿纪明礼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他无端转过头去,假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语气也松动了许多。“那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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