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雷
天还没黑透的时候,雨又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木屋的茅草顶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撒豆子。风从崖壁方向灌过来,把门板吹得吱嘎作响,门缝里渗进来的雨水沿着泥地蜿蜒爬行,在灶台前汇成一小片反着火光的水洼。
宁如把最后一块干柴塞进灶膛,火舌舔上去,湿柴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裹着松脂味的白烟。他蹲在灶前,小臂上沾了一道炭黑的印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火光映成琥珀色。
白玥坐在床上,把药经摊在膝头翻了两页。雨声太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水泡过,模模糊糊地浮在纸面上,怎么也看不进去。他合上书,揉了揉眼角,目光越过书页看向门口。
戚子涧坐在门槛上。
他把门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他侧身挤在门框和门板之间,一条腿屈着踩在门槛上,另一条腿伸出去搁在屋檐下的石板地上。
雨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靴尖和裤脚,他的刀横放在膝上,刀鞘上的雷纹被灶火的余光映得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电劈过崖顶,那些纹路就亮一下,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鳞片上翻了个身。
“门关上行不行。”白玥说。
戚子涧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条伸在外面的腿收回来。但他没有关门,只是把门缝推窄了半寸,窄到刚好够他的肩膀卡在门框里,整个人像一根楔子钉在木屋和外头的雨夜之间。
“外头有人。”戚子涧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宁如添柴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灶台上升腾的热气,落在戚子涧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上。
戚子涧的手指没有收紧,雷纹也没有亮,但他的指节绷着,是那种随时可以从握变成拔的弧度。
宁如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走到门边把门缝拉开半掌宽。
雨幕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崖壁下的樵道被水冲出一道道泥沟,水顺着沟往下灌,翻卷的泥浆里夹着碎叶和断枝。
再往远处看,山门方向的天际压着一层极低的黑云,云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被灵力搅动过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雷云。
他看了片刻,把门重新推紧,从门闩旁边的墙上拔下一枚银针插进门缝,针尾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将整道门缝封成一道防雨的灵障。
“不是槐门的人。”宁如说,“灵力波动太散,像是路过的散修在渡劫。”
“这种天气渡劫?”戚子涧冷笑了一声,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
“越差的散修越喜欢趁雷雨天渡劫。天雷能掩盖灵力波动,不容易被仇家追踪。”宁如把灶台上晾凉的药碗端起来递给白玥,“喝药。”
白玥接过碗,一口气灌了半碗,苦得皱了皱鼻子,他把碗搁在床沿上,往戚子涧那边推了推。
“剩下的给你。沉易之说你内伤忌咳血,这药里加了止血散。”
戚子涧看着那半碗药,药碗的边缘有一个极淡的唇印,是白玥喝药时留下的,被碗沿的热气蒸得微微发亮。他端起碗,把药一口一口喝完,每一口都含在舌根下停一息,让苦味从舌尖炸到咽喉,再慢慢咽下去。
宁如看着他把药喝完,然后把空碗收走,重新坐回灶台边,从袖中取出那枚随身带的银针,在指间捻了捻,插进灶台旁边的一道木纹裂缝里。
针尾的青光有规律地闪了三下,这是他和沉易之约定的信号,表示今夜平安。
雨越下越大。
茅草顶被雨水浸透之后开始往下渗水,先是一滴一滴的,后来汇成一道细流,顺着房梁淌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戚子涧站起来,从灶台后面翻出一只豁口木盆,接在漏雨的位置。水滴砸在盆底,声音很脆,像有人用指尖在敲一面极薄的鼓。
白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暴雨天气里觉得冷了。他的丹田在发暖,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温吞暖意,把他的手脚都焐热了。
他把手按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那片皮肤底下稳定脉动,然后抬头看了看灶台前的宁如,又看了看门口接漏雨的戚子涧。
“你们身上都湿了。过来烤火。”
宁如站起来走到床边,在白玥身侧坐下。
戚子涧把木盆摆正,确认没有再漏雨之后,才走到床边,在离白玥三尺远的地方盘腿坐下。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地方,他的后背永远对着最不容易被偷袭的方向。
白玥看着他们两个人隔着三尺的距离各坐各的,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火光在三个人的脸上跳跃,在他们各自的沉默之间填满潮湿的木柴燃烧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烦躁,这两个人坐得太远了。他就在这张床上,而他们隔了三尺远,像两把同时放在同一个刀架上的刀,刀柄靠在一起,刀鞘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
他把手从丹田上拿开,按在身侧的褥子上,用掌心把那片粗布抚平,对着宁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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