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都只是他的一层面具。
而此刻这个在旧书堆里寻找片刻宁静的男人,才是面具下更本质的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陆辞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安贞的出现,是和煦阳光、飞舞光尘一样自然的存在。
陆辞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蒙田随笔,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安贞身上,平静而温和。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颜色很深,像幽静的深潭。
当他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你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你也喜欢这里?”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在安静环境里特有的低沉,与他演讲时那种清晰有力的语调截然不同。
“只是路过。”安贞定了定神,回答道。
“这里的法律原典藏书很不错。”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商业化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分享同好的愉悦,“很多都是第一版,在别处很难找到。”
“我不懂法文。”安贞说的是实话。
“语言是工具,思想才是核心。”陆辞将书合上,放回书架原处,然后迈开长腿,向她缓缓走来。“就像面料,材质和工艺是基础,但最终呈现的设计,才是灵魂。”
他站定在安贞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陆辞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安-贞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着他。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混合了羊绒、旧书和阳光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
“要去参加克里斯蒂安的茶会?”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安贞向前又靠近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而暧昧。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羊绒、旧书和阳光的温暖气息,更加清晰地包裹了她。她甚至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带着挑战意味的脸。
她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质感:“陆律师的业务范围,还包括调查我的私人行程吗?”
这是一个大胆的挑衅,也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她在挑战他,用一种近乎调情的方式,质疑他无所不在的掌控力。
陆辞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眼睑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那样安静地垂眸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空气中,旧书的墨香与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也不是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几分赞许和愉悦的笑。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优雅而危险的弧度。
“安女士,”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共鸣,在安静的书店里震动着空气,“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微微俯下身,同样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现在,轮到他进入她的安全范围了。他没有触碰她,但那逼近的气息却比任何触碰都更具侵略性。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我从不‘调查’任何人的行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法律文件,“我只是习惯于……预见我即将遇见的人。”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原来的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儒雅的学者模样。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设计简约而经典的百达翡丽,“克里斯蒂安先生不喜欢等人。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如何知道她行程的问题,却用一种更具掌控力的方式,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甚至自然地提出了同行邀约,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而非刚刚还在言语交锋的对手。
安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温柔的棉花,你用尽全力打过去,却发现所有的力道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永远不会被你激怒,永远不会失态,他只会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和风度,让你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必了,陆律师。我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走得太近。”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薄雾”书店。身后,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明亮的阳光里,眼镜后的眸色,深沉如海。
……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中国,向阳市。
沉家大院的书房里,沉宴正对着那份从巴黎传回来的名单,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停留在顾问名单末尾的那个名字上。
[augtedubois]
[中法贸易交流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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