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肯听你话。”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原本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但话音落下时,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掠过一丝沉在暗处的冷光。他将下巴重新搁在叶绯的颈窝,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衍儿生母是我当年的一个小婢,珩儿母亲走得早,她一开始不过是随身陪侍,后来趁着我醉酒……”
叶绯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原本依偎在他怀里的身子僵了半寸,愕然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萧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底。她显然没料到,萧振会在这样一个温情的深夜,猝不及防地向她撕开侯府遮掩多年的、最隐秘的疮疤。
萧振对上她惊讶的目光,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厌烦与不虞。
“此婢心术不正,生下衍儿后还在求妾侍之位,我便将她打发去外地的庄子,之后病故了。衍儿因为这个缘故,自幼性子就暗沉些。况且……”
他的话音顿住,那只原本搭在叶绯腰间的大掌顺势滑下,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严严实实地包裹进自己粗粝温热的掌心里。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侯府以后,必然是珩儿和这两个小家伙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铁钉。那是他在历经生死、平定朝堂之后,作为一个手握重权的侯爷,清清醒醒地捧到她面前的、最不可动摇的底牌。
叶绯想了想,抽开了手。萧振掌心骤然一空,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只虚虚拢住了一团微凉的空气。
“侯爷。”她的声音微弱而坚定,“二公子是个好孩子,他身上也流着侯爷的血。如果衍儿高中,未必不能承担侯府的重任。”
萧振怔了一怔。他那双历经无数腥风血雨、惯于洞察人心的锐利黑眸,此刻死死盯着榻上的女人,眼底透出几分罕见的错愕。叶绯的眼底没有半点试探,也没有高门主母常有的那种以退为进的算计,只有一片被烛火映亮的、清凌凌的通透:“二公子…很照顾我,也一定很疼爱两位侄子。”
“家族和睦,兄终弟及,子嗣才能昌盛。”叶绯隐晦地提出自己的担忧,“况且…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暖阁里的更漏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兄终弟及……”萧振在舌尖上缓缓过了一遍这四个字,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见惯了京城显贵人家为了一个爵位斗得乌烟瘴气、恨不得将庶出的骨血扒皮抽筋的戏码。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万种替她和这双孩子扫清障碍的狠绝手段,甚至不惜将自己唯一的庶子彻底边缘化。可他的乖乖,却在他亲手递上刀子的时候,轻飘飘地将刀刃拨开了。不但拨开,还反手替那个出身低微、性情阴郁的庶子,铺了一步登天的台阶。
“你啊……”萧振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却又被那棉花里的温软死死地裹住了心脏,酸胀得厉害。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直接将她那只微凉的手紧紧裹进宽大的掌心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眼尾那点因产后虚弱而泛出的薄红。
“别人家的当家主母,恨不能把庶子踩进泥潭里永不翻身,你倒好,还替他筹谋起侯府的重任来了。”萧振的声音哑得发涩,眼底的冷硬被一种近乎叹服的柔情彻底冲散。他怎么会听不出叶绯话里的潜台词。那句“很照顾我”、“疼爱侄子”,分明是在拿萧衍的忠诚向他作保。而那句“多少双眼睛看着”,更是挑明了若他一意孤行苛待庶子,外头的流言蜚语迟早会反噬到叶绯母子身上。
萧振低下头,鼻尖亲昵地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既然乖乖发了话,就依你。”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霸道,惩罚似地在叶绯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只要他明日放榜真考出个名堂来,侯府外头的风雨,我自然会一分不落地压到他肩上去。”
他的拇指轻轻刮蹭着她的下颌,一字一顿地立下规矩:“但有一条,无论日后谁承了这侯府的爵位、担了这重任,这平远侯府里,你必须是唯一说一不二的那个。他若敢对你们母子有半分不敬,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