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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后。

老云呆呆地看着那扇空荡荡、在风中吱呀作响的门。一滴浑浊、滚烫的泪珠,终于砸进了那碗混着煤灰与铁锈味的粗粝米饭里。

此时正值夕阳时分。

漫天金黄色的余晖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泼在漆黑、荒芜的焦黑废土上,泛起一层层迷人而又讽刺的碎金波光。

云华低着头,军靴踩在干裂的焦土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以前在第三矿区,老云揍他的时候下手最狠。那一条带铁扣、磨得掉皮的旧皮带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那时候他天天在街头跟瘪三打架,被老云按在缺了只脚的铁皮办公桌上狠抽。

他从来不躲,硬挺着脖子挨揍,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笑着挑衅:

「老东西,你打死我,也填不上你欠老子那条命。」

老云当时眼眶通红,一言不发,手却还是发了疯似地抽下去。

打完之后,老云会自己躲在煤堆后面,一包一包地抽着呛人的劣质烟。到了半夜,再一边流着浑浊的眼泪,一边粗手粗脚地用那长满厚茧的指头,给熟睡的崽子背上抹消炎药。

他小时候时常会幻想,如果老云不是将军,如果母亲也还健在,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一起下矿。

在落满煤灰的黑洞最深处,老云不用去当别人的救世主,或许会沉默地、紧紧地抱一抱他。

而母亲也会走过来,在冰冷刺骨的铁锈味里,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云华看着眼前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焦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金子,假如这片地上以前全是他妈的真金子,该多好呀。

这片该死的焦土,除了吃人,以前什么都长不出来。

「沙沙……」

突然,一阵清冷的风拂面而过。

云华耳翼微微一动,在那单调的风声里,他居然隐约听到了一种风吹过根茎与叶片的沙沙声。

云华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向旁边的一处高坡。那一瞬间,少年的棕色瞳孔骤然紧缩。

夕阳的金光下,旁边那一整片原本漆黑、死寂的荒芜焦土上,那一批由沉微送过来、由老云亲手在深夜里种下的改良种子……

此时,已然长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黄金稻穗海洋,在夕阳的风中顽强地颤抖着、翻滚着,像是一大片被生生种在废土之上的、暖洋洋的太阳。

云华呆呆地站在田埂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片黄金之海。

「哥哥!」

一声稚嫩、干净的呼喊声突然打破了田野的死寂。

云华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六七岁、穿着洗得干净却打满补丁的小男孩,正一蹦一跳地跑在田埂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拉着他爸爸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

那个中年男人是个老矿工,半张脸上还留着当年塌方时被飞石划破的陈年刀疤。

男人拉着孩子,看见云华时,远远地冲着这位少当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哥哥!」小男孩仰起干净、不再沾着煤灰的小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小家伙松开爸爸的手,熟练地在田埂边,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咔嚓」一声,折下了一支长得最饱满、沉甸甸压弯了秸秆的稻穗。

他像捧着全宇宙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哒哒哒地跑到云华跟前,踮起脚,把那支金色稻穗,直挺挺地往云华怀里一塞:

「送你!」

云华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了茧的手里,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株沉甸甸、带着温度的金色稻穗。

粗糙的麦芒有些扎手,细微的刺痛感传过皮肤,却像极了半夜里,老头子粗手粗脚给他抹在背上的消炎药的味道。

云华死死攥着那只稻穗,眼眶不知不觉中红透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稻穗贴身收进了怀里。

他转过身,迎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身躯挺拔得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

少年踩着焦土上的碎金,大步流星地,重新迈向了那片即将迎来狂风暴雨的漆黑星海。

生锈的防盗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合上,状元那高大却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长廊里。

廉租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那盏十五瓦的旧日光灯发出神经质的低频嗡鸣。

糖糖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在铁门锁死的那一微秒,如同断了电的全息投影般,猝然在空气中熄灭。

她单薄的身躯微微一晃,无力地靠在剥落的墙皮上。

隔间里,传来桃桃和梨梨满足的呓语。

她缓缓抬起右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第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家里未来三个月的开销。

她在「桃桃和梨梨下学期学费」那栏上,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勾。翻过下一页,还是一堆令人窒息的开销清单。

糖糖用几不可闻的沙哑气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自言自语般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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